时老爷子摸着兰花叶子,神态迷离:
“这兰花,就是要在夜里才香。今晚的月亮,圆的哟!”
时凝又默:“……”
她刚才在露阳,天上乌漆嘛黑,别说月亮,连颗星星都没看见,冷风还“呼呼”地往脖子里灌。
时凝默默地看着爷爷那一脸陶醉的表情。
觉得他大概是想奶奶了,触景生情,毕竟奶奶生前极爱兰花。
要么就是爷爷老年痴呆提前了,明天让沈医生给他看看。
想起今天下午。
爷爷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怒气大到可以把整个老宅掀了,跟程老爷子下棋,还一直数落不停。
结果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爷爷居然帮她哥说话了?
时凝摇摇头,决定先填饱肚子要紧。
反正以她现在的脑容量,想不通爷爷的脑回路也是正常的。
张嫂知道她偶尔会有夜里觅食的习惯,厨房里常备着点心。
时凝很快端着一盘桂花糕出来,边往嘴里塞。
客厅里。
时老爷子看着兰花的眼神越发和蔼,对它细语:
“快了,快了。再过几个月,就能抱上了。”
语气之柔情,表情之期待,活像在跟初恋情人表白。
时凝脚下一个踉跄,“爷爷,抱上什么?”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惊悚的画面。
爷爷这么大把年纪,不会还想给他们整个黄昏恋吧?
对方是谁?
奶奶成兰花仙子了?
时凝:“爷爷!您冷静!”
又说:“您都七老八十了,黄昏恋我们不反对,但是好歹先让我们见见人啊!”
眼前这情景,整得跟人鬼殊途似的,她害怕。
时老爷子饱含慈祥的目光朝时凝投去。
没错,就是那种看智障的慈祥。
“小凝啊,等着吧,”他道,“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
兰花在灯光下幽幽地开着,像是在配合演出。
时凝:“……”
完美。
爷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答非所问”。
她深吸口气,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爷爷,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在高兴什么?”
时老爷子笃定:“高兴?当然是高兴我很快就有重孙女抱了。”
时凝:“……???”
等等。
重孙女?
不是后奶奶?
爷爷不会作死,又对她哥做了什么好事吧!
上一回时老爷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怀疑她哥时浔那方面有问题。
那天的场面,时凝虽然没亲眼看到,但事后听管家描述,简直不忍直视。
那次,爷爷干了什么?
听说是点了魅香,等时浔被熏得青筋直跳时,时老爷子掏出一叠全是大家闺秀的照片。
时老爷子语重心长:“小浔啊,你要是觉得你那什么——就是,你要是觉得你不太行,
没关系,咱可以治。实在不行,你看看这些,有没有哪个能让你行?”
时浔当时的表情,据说是“想弑人但忍住了”,晚饭没吃就走。
后面她哥怎么解决生理问题的她不知道,反正没遂了时老爷子的意。
但,当晚。
他就把老爷子视作命根子的兰花全塞进冻库,还录成视频,附带一句旁白:
“爷爷,您的兰花,都在这儿了。”
这个视频被设置成了老宅餐厅电视的默认节目。
一日三餐,循环播放。
而后,他给厨房下了死命令:
从今天起,老爷子每一顿饭,都必须以韭菜为主要食材。
可以换着花样做,但核心不能变:必须是韭菜。
连汤都是韭菜味的。
又命人传话说:
“奶奶走得早,有些功能太久不用也会想念,韭菜正好补补,就看看您还行不行了”。
“爷爷有福消受的话,这些照片正好派上用场。”
“反正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孙子找个后奶奶,让时家双喜临门。”
“看上了哪个我去帮您提亲——当然,前提是您、‘行’。”
老爷子看着一盆盆冻蔫的兰花,听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老泪横飞。
打算绝食抗议,时浔的人守在厨房门口:
“老爷子,少爷说了,您不吃也行,以后冻库就专门养兰花了。”
“少爷还说,您什么时候吃完一个月的韭菜,什么时候兰花回家。”
时老爷子咬牙切齿,含泪扒饭。
被迫吃了一个月的韭菜宴,吃到后来,老爷子看见绿色就想吐,才消停了好一阵子。
时凝当时在寄宿学校,避过了这场“韭菜浩劫”。
否则她岂不是要陪老爷子吃一个月韭菜?
想想都反胃。
现在时老爷子这副模样,慈祥中带着猥琐,猥琐中透着阴险,阴险里还有一丝“嘿嘿嘿”的满足感。
她想给时浔发条信息,措辞都想好了:
“哥,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爷爷不太对劲?”
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又收回。
不能发。
亲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她上次就吃过这种亏。
韭菜宴结束后,她给时浔发了消息:
【时凝】:「哥,爷爷这次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时凝】:「哥,你要不要回老宅看看。」
【时浔】:「你替他说话?」
【时浔】:「心疼他?」
之后连续三天收到时浔派人送来的“慰问品:
每日一箱老宅厨房特制的韭菜味……巧克力。
附言:妹妹也心疼心疼自己。
时凝:“……”
和舍友一人吃了一颗,两人当场怀疑人生。
如果爷爷真惹了大哥,这个时候谁撞上去都得被创飞。以她哥翻脸无情的性子,一旦被惹毛了,六亲不认是基操。
时凝当机立断,转身上楼:
“爷爷,您慢慢欣赏,我回去睡觉了。早安……不对,晚安。”
她要远离爷爷的兰花,远离爷爷的笑声。
明天就收拾东西出门避几天。
老宅,暴风雨即将来临。
*
翌日,卧室的窗帘徐徐拉开,大片白色的天光涌了进来,温吞而冷。
窗外压着沉云,厚得仿佛要坠下来,没有下雨,只是给整座城市都染上寂灰。
落槿昨晚睡得格外好,一夜无梦,醒来时浑身舒畅。
晨起时神清气爽,她刚洗漱完,就听到消息:
时浔今天要出差。
落槿:“真的?”
她眼眸倏亮,唇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扬,轻蹦着到时浔面前。
她殷勤道:“我帮你上药吧!我来。”
时浔半靠在沙发上,长腿一架,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枚袖扣,与生俱来的矜贵,克制隐忍,却又张扬傲慢。
他觑见小妻子面上毫不遮掩的欢欣,无语得很。
那语气,那神情,简直恨不得替他收拾行李。
时浔觉得自己被嫌弃得很彻底。
……他是会生吞了她,还是怎样?
每次听说他出差,小妻子脸上的雀跃就差直接刻上“好走不送”四字。
时浔散漫的掀了掀眼皮,用不赶趟的语调道:
“夫人,为夫又不用出差。”
落槿:“?”
她正绕着绑带的手一顿。
时浔见小妻子懵掉,又不好表露被捉弄的气急败坏。
他唇角邪肆的勾了勾:“夫人过于高兴,让我很不高兴。”
落槿:“……???”
时癫狗又想作什么?
她高兴碍着他出差了吗?
耍她?
落槿展现出贤内助温婉贤良的面孔,字正腔圆:
“这样不好,工作要紧。”
先把这癫狗打发去出差。
赶紧的,立刻,马上。
时浔倨傲的“嗯”一声,欣赏她假装正经的小模样。
他倦懒开口,语气欠揍到令人发指:
“工作什么的,哪有陪夫人重要。”
又合情合理道:“我今天让人送了几箱过来,欠夫人的,三天用完怎么样?”
落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
几箱??
三天???
狗男人到底是什么物种?
这是正常人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