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时浔眼睑覆下,嗤声里混着半声笑。
沈一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到周辞跟前。
“啪——!!”
“啪——!!”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两声脆响,周辞嘴角当场裂开,被扇得金星乱冒。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沈一已从两个押送的警员手中拎过周辞,拽到了时浔面前。
膝盖磕地,加上原伤,周辞阴鸷的神色一裂,却仍咬牙狞笑,有恃无恐的盯着时浔。
料定这里是警局,时浔再嚣张再狂,还能把他怎么样?
时浔斜靠椅背,屈指轻叩鬓穴,不知是在听耳机里的汇报,还是在睥睨面前的周辞。
他缓缓抬起右脚,黑色手工皮鞋鞋尖抵住周辞的下巴,往上一挑。
“我夫人问,”时浔懒怠道,“喜欢她送你的礼物吗?”
周辞被迫“咔吱”仰头,瞳孔遽紧,想起昨晚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早上却被以莫名其妙的罪名弄到这儿。
果然是落槿那个贱人搞的鬼!
还有那些医生护士,一定都是她的人。
耻辱感携恨意翻涌,周辞张口就要骂:
“落槿她M——啊!”
“砰!砰!砰!——砰!”
“哗啦——哐当咣啷!”
一写报告的警员忽觉顶上一阵风,头微抬,椅子腿从耳边飞过,吓得他脸色煞白,抱着笔记本连滚带爬地让开。
时浔一脚蹬在周辞胸口。
人,横飞了!
撞翻了两张办公桌,又砸歪了几把椅子,最后撞上一面隔断墙,人瘫在地,半阖着眼,说不出话。
时浔漠然把脚收回。
“我夫人本就好看,”他嗓音淡淡,“用你给?”
他小妻子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儿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出言不逊。
众人:“……”
办公区鸦雀无声?怕是连鸦和雀都不敢飞过。
时浔没再动作。
沈一会意,对严队颔首,恭敬而有礼。
“警官,”他道:“少爷说,可以了。”
严队嘴角抽了又抽,抽了再抽:“……”
瞥了瞥时浔。
后者耷耸着眼,俊颜半遮,手指按住右耳,只听他喉结滚出“继续”两字,不知对谁说的。
好似刚才发生了什么与其无关。
自成一道风景线。
严队眼皮猛跳:“时先生,如果他伤得太重,我们没法审。”
后者恍若未闻。
沈一:“警官放心,少爷收了力的,他死不了。”
对少夫人不敬?
少爷没打死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要不然,大家现在就不是捡文件了,是捡零件。
严队深吸又深吸几口气。
老天爷在造人的时候,给时浔和落槿用的肯定是同一个模具,不然怎么能成为夫妻。
又狠又冷又会装,让人想掐死又不敢掐,气死人不偿命。
转头一看,周围的警员们已经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忙碌”状态:
喝喝文件,整理整理水。
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真的。
什么都没看到。
严队:“……”
这届警察,带不动了,真的带不动了。
“还不收拾!”他吼道。“人带走!”
两名鞋带系了整整五分钟的警员终于站起来了,淡定的朝周辞走去。
小林刚来一周,第一次见这场面,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他……他不用坐牢吗?”
旁边老刑警陈姐对着黑屏的电脑疯狂敲键盘,闻言,语重心长道:
“孩子,在帝都,有两种人不用坐牢。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时浔。”
又余光睨向周辞:“踢得不错,够力度,确实和落槿珠联璧合。”
小林:“这……还点评上了?”
老刑警陈姐:“当然,你来晚了不知道,早前落槿在的时候,三天两头的,都是从各种方向飞进来的人。”
小林:“…………”
你们刑警队到底是什么地方?
适才千钧一发之际,季清言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盐水,悠哉游哉地拐过弯来。
一道人影就从他面前“嗖”的飞过去。
是真的“飞”。
季清言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又抬头看看那片狼藉,再低头看看杯子。
季清言:“刚刚是鸟?……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他揉眼,一个人正趴在废墟里,嘴里还在往外冒血。
卧槽卧槽卧槽!!!
那是人!
一脚定乾坤,时大哥坐着把人踹飞了?!
他之前还觉得时浔配不上落槿姐。
现在?
配!太配了!
他单方面宣布这门婚事他同意了!
这一脚,踢出了他对姐夫的全新认知。
他凑到老刑警旁边,兴奋道:“刘哥,刘哥,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一脚……”
老刘正举着保温杯假装喝水,眼皮没抬道:
“看见什么?我老了,眼神不好。”
季清言:“不是,那个人飞了起码四五米!”
“飞了?那是你眼花了。”老刘吹了吹杯子里根本没水的杯口,“年轻人,少熬夜。”
季清言:“……刘哥,你杯里有水吗?”
老刘:“废话,就是这杯水有点硬,我嚼一嚼。”
季清言:“……”
他连走带跑地端着水,卷到时浔面前,递杯都觉荣幸。
季清言:“姐夫,请用水。”
时浔挑眉:“嗯?”
小妻子什么时候认季清言做弟弟了,两人年纪不是一般大?
不过……他好像阴差阳错得到了认可。
姐夫?
这小子眼力见不错,他不讨厌。
时浔勾唇,眸中无波,从容地抬手,骄矜接过了水杯,轻抿。
还是咸的。
沈一:少爷笑得跟喝了蜜似的,难道这杯水,是甜的?
*
严队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表情固成一个大写的“服”字。
周辞被踹得太狠了,连坐直都费劲,而他问了三句话,周辞回了三遍“我要弄死落槿”。
牛头不对马嘴。
无奈,他只好在笔录上刷刷写下:
情绪激动,无法正常交流,暂时不适合问询。
内心OS:被踹成这样,能正常才见鬼。
六大家族的人。
每一个姓氏背后,都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一个刑侦队长,在这张网里,不过是条小鱼。
严队出来时,看时浔还是一样的姿势坐在那儿,像一尊被供在庙里的冷面菩萨,无声的给同事递个眼神:
在这儿多久了?
后者朝他比个“六”手势,甩了甩手。
至少六个小时了!
严队嘴角搐了下幅度大的,连鬓角的肌肉都在跳。
这位爷可真坐得住。
这几天,多事之秋,破事一堆。
昨天下午,钉子户高速车祸,三条人命,面目全非。
昨晚,华东项目那片区就被举报,说那里有地下钱庄,非法集资,洗钱。
举报来得这么巧,说不是冲着项目来的都没人信。
经侦大队介入一查,好家伙,俞家。而俞家,正是华东项目的合作方之一,这水一下子就深了。
今天早上,俞家家主主动联系了经侦大队,表示俞家“全力配合调查”。
态度越好,越有猫腻。
局里开过会后,决定两案并查,严队凌晨三点才眯了一会儿。
早上八点,案情讨论到一半,电话又炸了,帝都私人医院的护士报警,说周家大公子侵犯未遂,还想动手杀人。
一早上兵荒马乱,连轴转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严队用力按着太阳穴,视线再次扫过去时。
时浔不知何时把桌角的仙人球挪到了自己面前,正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捻着刺,一根一根地剔。
剔几根就端起水杯,小口慢抿,眼睛微眯,很享受的样子。
这是什么琼浆玉液吗?
严队脑仁发颤:“……”
优雅的神经病!
按规矩,落槿不应该参与这次尸检。她是项目合作方,作为利害关系人,必须避嫌。
但时家……
算了,不提也罢。
严队跨步往外走,他得去看看华东项目的案情进展。
俞家二公子大概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