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眯起眼:“……滚滚?”
又阴阳怪气,“怎么不叫‘圆圆’?凑一对滚圆。”
落槿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她懒得探究,兀自对文琪道:
“好。”
仙人球是文琪送给她的。
她一向不接别人的东西,文琪给她时,她连看都没看就推回去。
可文琪说那是用来保护眼睛的。
解剖要在强光下进行,她需要保护好双眼,才能更好地替死者说话。
落槿没接话。
文琪又笑嘻嘻地说:反正放你桌上,等你哪天把它的梦也织了,它就开花啦。
落槿喜欢这个说法,应了一声,说等花开就把它带回家去。
末了,她还难得开了回玩笑。
说自己的东西总得有个名字,不如就叫它“滚滚”好了。
文琪嘻笑:“它可能知道你要来,都开花啦,正好你今天在,刚好把仙人球带回去。”
又补了一句,“怕你忘了,我把它当门边桌上了。”
话落。
落槿感觉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像被螃蟹夹了。
不理会莫名其妙的男人。
想到在这里一年,大家对她,好像都不是坏印象的。
落槿弯了弯眉眼:“好。”
她还没到文琪说的那张桌子,先经过了时浔刚刚的位置。
然后。
一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熟悉的小盆,陌生的栽。
一颗光溜溜的秃球,上面全是小坑,像被拔了毛的鸡。
刺更是被拔得比中年男人的发际线还秃,整齐摆放在一旁。
花苞颤巍,可怜的晃悠着。
落槿血压飙升:“ ……??? !!!”
时浔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竖抱起来,下巴微抬,先发制人。
他语气里带着三分无辜:
“宝贝,这小绿球是你的吗?谁那么缺德把它整成这样?”
又七分欠揍的环顾四周,“让我看看是谁干的,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众人:“……”
……您说呢?
要不您照照镜子?
某位爷确实是够缺德的,简直丧心病狂!
沈一默默叹气:“……”
完了。
少夫人来时生着少爷的气,现在回去,要生更大的气了。
待会遭殃的是谁?
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果不其然,时浔侧眸扫了沈一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替少爷收拾“残球”,少夫人的东西,得带回去,说不定还能活。
两命。
球的。
和作为御用出气筒的他。
落槿咬牙,嗓音从齿缝里挤出:“时!浔!”
是谁干的还用说吗?
小妻子火山酝酿中,知道她向来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连手术刀都擦得锃亮,何况一盆有名字的仙人球。
时浔僵了僵,抱着她快步远离犯罪现场。
时浔边走,边补救:“宝贝,你听我解释。我是怕这东西扎到你的小手手。”
又道,“万一被扎到,我会心疼得三天睡不着觉。”
落槿冷嗤带哼。
喜欢拔刺是吧,她待会就去买十个榴莲。
让他拔到手指以为自己是筋膜枪!
见她安静,时浔以为方法奏效。
他解释道:“宝贝,以防不测,为夫只是给它轻微的整整形而已。”
落槿:“……”
整形?
他确定不是剃度?
时浔继续:“没有刺的仙人球,圆圆的,滑滑的,多可爱,跟宝贝一样!”
确切来说,跟小妻子某*一样。
不过他宝贝的更圆更滑更娇软雪白,比这破球强一万倍。
尤其是她生气时,还起伏了两下。
瞥见男人抛来的放肆眼神,落槿毫不犹豫地挥掌,抽在他俊美的面庞上。
“啪——!”
时浔从容地享受了,眯眼道:“看,小爪子又该疼了不是?我帮宝贝吹吹?”
落槿:“……”
冷静。
掐死他,自己是要守寡的。
时浔:“宝贝要是不喜欢,亲亲老公待会把它们一根一根接回去,保证原装,好不好?”
落槿气极:“接回去那倒不用,你把它们吞下去怎么样?”
喉咙扎穿了正好闭嘴!
时浔:“……”
他申请换个惩罚行不行?
比如适才力道不错,再来一下?
沈一:“……”
少夫人,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佛祖!!
少爷,您自己作的,自己受着吧!
会议室里,文琪还不知道她的仙人球已经惨遭毒手。
朝季清言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落槿姐接受了我的礼物。”
季清言转着笔,不甚在意:“庸俗,那是我姐和我姐夫。”
文琪斜他一眼:“So?”
季清言:“亲人之间没有这些虚礼?”
文琪:“……”
她决定不跟这个喜欢“乱认亲”的一般见识。
桌子一角,老刑警忽沉声道:“车祸的案子真这样结了。”
“嗯。”严队自嘲叹道:“这里面水深着呢,她心思缜密,大概是不想我们卷进去。”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有些事,不是他们不想查,是查不起。
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
老刑警感慨:“不过嫁了人家,这丫头倒是变了不少。”
严队闻言,笑得温和:“谁说不是呢,多了点活气也好。”
“走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干活。”
*
落槿嗓音清冷:“沈一,前面靠边停车。”
沈一立刻打了一把方向,随即应声:
“是,少夫人。”
一排黑色宾利临路而停,低调的漆面映着街灯橘黄色的光,匍匐在夜色里。
落槿看向坐在她旁边的男人,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抱臂倚坐,阖眸不语,睫毛覆下浅灰暗影,侧脸寒峭,薄唇微抿,浑身上下都透着森冷的压迫感。
落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方才在车里,在串联这两天那些过于巧合的线索时,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感觉又来了。
落槿压下眼底的疯戾。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那些。
是时浔。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
她故意从喉间低捻出一句亲昵到自己都恶心的话:
“俞大哥回来了呀~而且还是今天大义灭亲的勇士。”
她说完。
车里前一刻还松弛的气氛,随着指节的“咔吱”声,猛地收紧,柔和尽散。
取而代之的,是生人勿近的阴鸷凛冽。
落槿侧头看着窗外的小型广场。
喷泉池在欧式路灯下,升腾着水雾,水柱时高时低,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光。
这里是帝都最顶级的私享园林广场,寻常时日,本就人迹罕至,到了夜晚更显幽静。
落槿转过头,弯起眉眼,唤道:
“时浔,”
决定下车前都不理小妻子的时浔:“……”
喊他做什么。
去想那个大义灭亲的伪虫子好了。
“老公,”落槿嗓音清冽又甜:“约会吗?”
不到下一秒。
听到这话,时浔眸光霎时点燃,偏头,眼神灼热望她。
时浔喉结滚动:“再叫一次。”
落槿不闪不避:“老公,约会吗?”
时浔:“约会?”
这词新鲜。
落槿:“对。”
“夫人?”时浔嗓音沙哑:“……跟我?”
落槿浅笑:“嗯哼,不然跟谁?”
时浔瞳仁微裂:“……”
“就去那边,好吗?”落槿指了指广场的位置,软软道:“跟你,只想和你。”
只想和他?
时浔心口那块地方,顿时被什么东西攥住。
他微怔。
压着想把她揉进身体的那股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像每晚疯狂的温存一样。
时浔指腹轻蹭她的脸颊,温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