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点时浔若在,一定会上来把她抱下去,那厮有个毛病,见不得她多走一步路。
果然,快走到楼梯口时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攥了攥拳,准备来个……扫腿是不可能,扫空了自己会摔倒。
落槿碎步移动,她现在目之所及,只有正前方三尺之地。
速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场。
时浔见她打扮成这个样子,眼里闪过几分错愕和迷惑。
小妻子这玩的又是哪出?成了精的小拖把?
“小拖把”正以猎豹的速度……大约每分钟五米,朝他逼近。
拐角相撞,出其不意。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糊在他脸上。时浔没有躲,脸向左偏了偏。
时浔:“……”
这么用力,手不疼么?
确实,落槿没收力。
她正憋着火呢,打完第一巴掌,余光刚好瞥见他肩头的暗红,伤口渗血的痕迹。
想起这人昨晚发烧还变本加厉地折腾她,她的火气蹭地又窜了三丈高。
趁他发愣,一掌拍在他伤口上。
落槿:“王、八、蛋,看招!”
时浔闷哼:“……嗯。”
身体微微绷紧,但很快又松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连脸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一截下巴的小东西,唇畔翘起。
小傻子心情似乎不错,一大早起来就这么有活力?打人都打这么欢实。
看来昨晚他还是太收敛了。
他抬手把她的帽子往上掀了一条缝,露出她瞠圆的杏眼,在她额上轻弹一下。
揉了揉她的帽顶,哑着嗓带笑道:“解气了吗?没打够的话,吃完饭我站好让你打。”
又说,“先下楼吃饭?吃完送你去警局。”
“嘭!吭当——!”
季清叙的医疗箱砸在茶几上。他一脸震悚地抬头,盯着楼梯口的两人。
不只季清叙,适才开完会的所有人都在客厅里。
乌泱泱一片人头,全部仰着脖子,盯着他们,像一群被惊动的猫鼬。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对他们来讲可想而知。
那尊向来不可一世的阎佛,居然!
被扇、被捶、被骂“王八蛋”?
这也就算了,时浔嘴边那个笑容,不是令人恐怖的森然诡谲,而是满满的宠溺。
好像……还需要,再挨一巴掌?
众人:“……!!!”
这幻觉……太真实了,眼珠子得用全力才能按回去。
落槿闻声,猛地把帽子摘下。
今天还有其他人?
全在?这么多!
社死。
落槿看向那一双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她:“……”
她是不是得帮时浔挽尊,可一想到他昨晚太欺负人了,落槿又觉得还没打够。
算了,先帮一把,回头再算账。
她眸色转忧,嗓音软糯道:“老公,我刚刚帮你测了下体温,好像退烧了呢!”
又说:“伤口也验过了,可能又要裂开,得重新包扎哦~”
时浔嘴角微抽:“。”
小戏精!
没错过小妻子眼底掠过浅淡的自得,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时浔神色平静,好笑且安静的看她表演。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死本人说:能不能整点阳间动静?
于是,落槿偏头看向众人,眉眼弯弯,笑颜纯真,嗓如蜜糖:
“早上好呀!大家吃早餐了吗?你们醒了吗?欢迎来到野人部落一游。”
众人:“……”
她在说什么,是不是还没睡醒??
字都认识,不过她说的是中文吗?
落槿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那毕竟是她老公,丢人不能丢到外人面前。
为了挽救时浔的尊严,她又说:
“大家早上起来要喝点水哦,洗洗脑子。实在洗不干净,就想想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瞬间清醒。”
众人:“……”
谁来把这个女人带走?
不,谁来把他们带走?
时浔毫不在意被打,听她越说越来劲,忍不住笑出声,小东西又在胡言乱语了。
可爱。
虽然楼下那些人大概已经疯了。
时浔诡骇的眸向下一扫:“看够了?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个前排座位?”
冰碴子掉进后颈,众保镖低头:“……”
他们能申请加薪吗?
又看到了不该看的,需要精神损失费。
每次少夫人在场,他们都会看到一些颠覆三观的东西。
时浔垂首,瞥见她提衣服的小动作,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单手捞起她,往卧室里走。
他宠道:“好了。不闹了。”
落槿坐在臂弯,还不忘回头挥手:
“拜拜!存在即合理。大家记得多喝热水!洗脑!”
又说:“对了,安大美人要是来了,让她直接进来。别拦她。”
落槿觑了程璟潇一眼:“拦她,她只信‘存在即打架’。”
程璟潇:“……”
他干什么了?!
是他拦那女人了吗?
这么大的敌意。
楼下,满厅惶遽到失语的人。
季清叙第一个回过神来:“回头叫阿浔多让她扇几下,落小姐的病迟早会好。”
哪里还需要他把脉,这精神气,比吃了他开的十副药都管用。
程璟潇斜靠在沙发上,内心的狂笑已经让他的腹肌隐隐作痛。
程璟潇:“时浔也有今天!精彩!怪不得是你弟女神。”
他啧了一声:“也是够狠的,往伤口上招呼。”
季清叙:“狠什么狠,你没看他一脸享受。”
又说:“我行医几十年,见过各种疑难杂症。但今日这症状,我从未见过。”
程璟潇睨向他:“谁的?”
季清叙:“你说呢?此症名曰“妻奴入骨”,无药可医,药石罔效。”
又说:“只能听之任之。好在此症不伤性命,只伤脸面。”
程璟潇:“……”
好有道理。
亚克红呆毛竖起:他们的老板被家暴了?太刺激了!
一侧的伯格虽面无表情,但心脏……受不了了。
*
卧室里,时浔唇角的笑容就没收过。
他斜倚在衣柜边,看着落槿气呼呼地扯着自己的风衣拉链较劲。
时浔:“需要帮忙吗,宝贝?”
嘴上问着,手已经伸了过去,替她把卡住的拉链拉下。
时浔眼尾微弯:“槿槿刚刚威风凛凛的样子真帅。”
又说:“还以为是我风衣成精了,还是只企鹅精。”
落槿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混蛋。”
时浔没有反驳:“嗯,我混蛋,”
他把她拢进怀里,大掌扣着她的后脑,眼里全是心疼,唇贴着她的额角:
“亲亲老公下次轻点。”
落槿:“……没、有、下、次!”
时浔笑,把胸腔的震动传给她,又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没有下次。”
小狐狸凶巴巴的。
哄了好一会儿,从头顶摸到后背,把狐狸毛顺好,直到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才轻声道:
“帮我上药?”
落槿不情不愿的点头。
衣服褪下时,她这才明白时浔为什么要穿个黑色罩衫。
手臂、胳膊、后颈、背上方……全是抓痕,咬痕。深浅不一,深的深得发狠,浅的……也狠。
她的手指顿了一瞬,又继续拆绑带。
回忆起自己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昨晚她怒极了,的确没轻没重。
时浔凝着她怨气未消的小模样,眼底漾过抹浅笑。
昨晚战况之激烈,小妻子怒极时跟小吸血鬼似的,把他的后背当成了磨牙棒。
所以时浔才不让季清叙碰他,那几个的嘴,尤其是程璟潇,没个把门。
他倒无所谓,不想小妻子成为任何人谈资,玩笑也不行。
落槿一边拆着,目光落在时浔手腕上的编绳,又看看自己的。
想起他昨天的话。这个男人,在对她的事情上似乎都很认真,无论什么,体贴又细心。
心里涌上一阵柔软的暖意,拆绑带的手忽然停下。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温热的,骨骼分明,看着自己跌进那对深邃的漩涡,落槿覆上了他的薄唇。
没料到小妻子还有这么一下,时浔虎口轻扣她的小脸,指腹小心地避开她脸上的妆,不想乱了她忙了一早上的成果。
他的吻不急不躁,温柔小心地回应着她给予的甘甜,像在呵护一朵刚开的花。
待落槿气息被夺,眸晕水光,他才不舍地放开,鼻尖轻蹭着她的。
时浔揶揄:“槿槿宝贝,很热情呢。”
她耳根一热,纤纤素手在他完好的肌肤上拧了一把,时浔不痛不痒,反倒眸色转暗。
他嗓音磁性:“其实昨晚,宝贝的身体很诚实呢,尤其是……”
时浔舔了一下她的耳垂,“……这样。”
落槿小手捂住他的嘴,“时浔!你闭嘴!”
她眉眼染怒:“再说,你自己上药!”
时浔躲开她的手。
“好好好,上药。但,”他低笑,眨眼:“能不能轻点?疼。”
倏然嗅到一阵混着碘伏的果香气袭来,时浔右脸一偏。
“啪——!”
落槿羞怒:“!!!”
敢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