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把大脑调成飞行模式,年糕似的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玩“拔丝绒绒”。
一根一根地揪地毯毛,拉成丝,然后看它缩回去,再揪,再拉,乐此不疲。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斜眼看了看被自己蹬到一旁的毛茸茸。
落槿:“…………我干的?”
她脑子是不是被时浔亲坏了?居然允许她在这里干这种无聊事?
落槿面无表情地把衬衣穿好。
说起来,她这体质堪称奇葩界的翘楚,夏不热,冬不冷,四季恒温。
但换季必中招,一感冒发烧,骨头就疼得像被拆了重组,比拼图还碎。哥哥说她其实更畏寒,还没入秋,手脚就冰凉冰凉的。
所以她一直很注意穿衣服,奈何身体对冷热毫无敬畏之心,穿多穿少全靠猜。
后来她悟了,不硌人、不碍事、能让她利索行动就行,多少人想要都羡慕不了的体质。
不过,这地毯实在是太舒服了,连带着室温都变得极其友好。
落槿看了眼柔软的长绒,又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腿。
理智告诉她应该赶紧去洗澡,但身体很诚实地在说:
再躺会儿,就一会儿。
落槿索性躺回去,放飞自我,抱着膝盖像一只球,左滚三圈,右滚三圈。
然后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仰面朝天开始空气蛙泳,手脚并用地划拉了十几下。
又十分钟后,她终于停下来,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虚度光阴。
懒得站起来,干脆侧身一翻,缓缓滚向浴室。
洗漱后,落想起今天还要去警局,挑了一件工装,白衬黑裤,外加一条丝巾,扎了个花苞低丸子,几缕流苏发拥抱颈侧。
对着镜子系丝巾时,她总觉脖子上的印记还在招摇,落槿狠狠的拍了一层遮瑕,重新系好。
完美。
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微信,入眼的置顶:
【亲亲老公】
落槿:“……?”
落槿:“时浔……你等着!!”
她点开,准备把这个备注改成“时狗”,然后她看到了时浔发来的消息。
【亲亲老公】:「宝贝,改备注,恭喜宝贝,获得昨晚双倍奖励。」
【亲亲老公】:「宝贝,开启消息免打扰,恭喜宝贝,双倍的双倍奖励。」
【亲亲老公】:「宝贝,信息不回,奖励一条一次。」
【亲亲老公】:「宝贝,语音不听,奖励一字一次。」
【亲亲老公】:「老婆宝宝,我也一样。」
落槿:“!!!”
这厮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密码?
还有,这都是些什么破规矩?!
还“我也一样”?他倒是想得美!
贼心昭昭。他要是不回她消息,她能笑到明年。
某人等个红灯都得发条信息告诉她“还有30秒”,就差把吃的饭一粒一粒拍着数给她看了……
连她回个“嗯”他都能再回十条。
就他每天99+的信息,有谁受得了?
有谁?!!!
她是客服吗?智能非人工那种!
手指悬在屏幕许久没有落下,脑海里闪过那张邪魅桀骜的俊脸,瞳孔野气危险,又不失温柔。
嘁!
谁要管他,这奖励谁爱要谁要去!
她……不改就不改!谁怕谁?
小脸冰冷,气呼呼的退出聊天框,又看到安芷的信息,角标红点。
落槿:“……”
狗男人,还带连坐的?人家安大美人又没做错什么。
她点进去,先把安芷的免打扰关了,才返回看她的信息。
【安芷】:「宝贝儿,听说你那位还调动了军区的人?」
【安芷】:「搞这么大动静!?」
【安芷】:「?未应答」×3
【安芷】:「宝贝儿?你别吓我!」
【安芷】:「宝贝儿?」
【安芷】:「宝贝儿?老男人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安芷】:「你等着,本大美人现在就过去找你!」
……
落槿默了默。
发信息的时候,她正在被时浔……咳!
某种不可描述的活动之后,就累到可以说是晕睡过去了。
她赶紧给安芷回了一条:
【落槿】:「没事,活着。昨晚手机被劫持了。」
又打了电话,发现对方通话不在服务区?
落槿眼皮一跳:“?”
安大美人要是真以为她出事了,能把时浔的别墅掀个底朝天,该不会真的冲过来了吧?
时浔只要是在郊外的别墅,方圆五里连蚊子都得申请通行证,安芷就算找到了她的定位,也未必进得来。
这一片,除非有时浔的许可,否则手机就是摆设,周围全是干扰器,狗男人在这方面谨慎得像只千年老狐狸。
安芷大概率是在别墅附近等她。可问题是,有人靠近,时浔会不知道?
他的监控系统覆盖整个区域,终端信号在进入范围时应该已被标记。
【落槿】:「时浔,你把安芷怎么了,把她放进来。」
三息之后,那厮回信:
【亲亲老公】:「夫人,早。」
【亲亲老公】:「宝贝的朋友想在外面等,我也没办法。」
【亲亲老公】:「宝贝真乖,终于主动找我了。」
【亲亲老公】:「想要什么奖励?」
……
一条接着一条,落槿想对手机说“你自尽吧”,她就不该发。
兀自在房间里溜达。
左搜搜,右翻翻。
竟连个可以远距离打人的武器都没有。
花瓶?太脆。
台灯?太重。
高跟鞋?好看的东西她舍不得。
按她对时浔的了解,近身格斗只有被拿捏的份。回去她也要定制个伸缩铁棍,打狗专用,时浔专属!
越想,落槿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
这个点别墅里应该就他们两个人。时浔不在卧室,十有八九是在书房。
想起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连指甲盖动一下,时浔都能解读为“老婆,又在勾引我”。落槿拉开衣柜,拽过时浔的黑色连帽风衣直接套上。
身形上的巨大悬殊,让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如同裹了件遮身斗篷,衣摆垂落,严严实实盖到脚踝。
她蹲下身,利落拉上整道拉链,再将宽大帽子狠狠扣下,整张小脸被彻底包裹,连左右视线都被牢牢遮蔽。
只余下一截冷白的下颌,整个人瞬间隐在一片暗沉之中。
落槿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衣摆旋起,如黑云翻墨,她觉得自己帅呆了。
一代江湖黑衣女游侠,“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世外高人。
对着镜子自娱自乐的欣赏了两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找他算账的。
落槿气冲冲地……蜗牛爬行式的“慢步”出房间。不是她不想快,是昨晚……以及这衣服走快了会摔。
*
主位上,时浔端坐如松。沈一正襟危立,语气严肃地汇报昨晚行动结果。
某人唇角噙笑,笑容的朝向明显不是沈一,而是他掌心里的手机。
此刻满脑子都是小妻子看到【亲亲老公】时那张冰冷又炸毛的小脸,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跃,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沈一提高嗓音:“……少爷?汇报完毕。”
时浔抬眸,冷冽一扫,“在听,继续。”
众人:“……”
在听?继续?
沈一都讲完三十秒了,继续什么?继续编吗?
被所有人行注目礼的时浔很快反应过来,面不改色道:
“汇报完怎么不说?”
沈一:“。”
他没说吗?
最后三句话重复了两遍,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者若无其事地收了手机,矜贵起身,漠然道:
“散会吧。”
小妻子醒了,他得去哄人。
季清叙见他走,爬起来,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
季清叙:“大家习惯就好,这叫干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拘……”
“夫人”二字未说,程璟潇冷笑打断:“是干大事,还是干老婆?”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