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知道,刚才一大段“二师兄”“孙悟空”的戏码是落屹川借安芷的口说给他听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听也听了。
一开始,不爽有点。
但……反正小妻子现在是他的,二师兄就二师兄吧。
猪八戒好歹也是天蓬元帅,级别不低,勉强能接受。
背媳妇这门手艺也不能丢。
至于孙悟空?
等它能从石头里蹦出来再说。
就算真蹦出来了,他也有的是办法让那猴子乖乖叫“二师兄”。
落槿和安芷的眼神一碰上,空气里就弥漫起一种“男人勿近”的神秘气息。
两人开始用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方式进行信息交换,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没有密码。
只有眼神的闪烁和眼皮的上下翻飞……确认过眼神,是同一个星球的人。
翻译过来大概是:“什么时候?”“老地方见?”
程璟潇呆:“她们在聊什么?”
季清叙眯着眼观察了半天:“卖了我们?”
安芷被落槿一个眼神看得通体舒泰,差点没忍住当场鼓掌,觉得今天这趟没白来。
最后,两人点头勾唇,露出一种“猎杀时刻”的会心微笑。
时浔&程璟潇&季清叙:“…………”
程璟潇:“她俩……在搞什么邪教仪式?”
季清叙:“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被开除了人籍。”
程璟潇:“阿浔,你不翻译一下?”
时浔一言不发,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觉得小妻子可能要被带坏。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动作行云流水,把人从椅子上“端”了起来。
落槿失重,下意识缠住他的脖颈,不满道:“啊!……时浔,我们还没说完。”
时浔:“夫人,还有人躺冰柜等着你聊天呢,活人的,以后再说?”
落槿抿了一下嘴角:“有道理。”
想起确实有三具尸体在等她,遂由着时浔倒腾,对安芷道:
“安大美人,逝者为大,我们回聊。”
时浔薄唇上扬,嗓如风过松林:“乖宝贝。”
众人搓了搓胳膊:“……”
精神污染。
好邪恶的聊天方式。
安芷的眼珠子再次差点夺眶而出。
她原只在圈里听说,时浔夫妇每到一处,临走前,他会先替太太换鞋、弯腰、将人抱起。
众名媛总结,时爷自己不接地气,就不让时太太接地气。
安芷捧着手机就笑了:接地气?他时浔那张脸往那一杵,地气都得绕道走。
觉得这一定是假的,不过是时浔为了立人设罢了。
特地发信息问了落槿,宝贝儿说:嗯,也不知道时浔哪来的怪癖,他在,她脚不在。
即便如此,安芷还是不信,狂狷如时浔,看起来像是连自己走路都嫌麻烦的人,他能弯腰?
然而,现在。
她亲眼所见,落槿没有挣扎,白玉小脸神色淡淡,仿佛这不是被抱起,只是椅子升了级。
“……时少,”安芷咬字:“我们宝贝儿有、脚。”
时浔偏头:“安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宝贝儿是娇气瓷娃娃。”
“瓷娃娃,”他凉淡道:“不长脚。”
安芷一噎:“……”
落槿朝她笑得又甜又乖:瞧!我没骗你吧。
安芷见时浔要走,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张扬一笑,再度正色道:
“时少,今天的话……”
我们并非说说而已。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时浔冷森打断:“安小姐。”
他走至一半时停下,微微侧身,深不见底的幽瞳看得安芷一阵彻寒。
落屹川是他小妻子的哥哥。
凭这个身份,时浔愿意让三分,以真心礼遇。
讨好也好,敬着也罢,无他,因那人能叫他的小妻子眼红欲泣。
至于安芷?
他可以容忍她聒噪放肆、耀武扬威,全因小妻子会开心高兴。
但并不代表,一直会。
有些话,说一遍即可。翻来覆去?那他只能理解成她在留临终嘱托。
赤裸的杀意无半分遮掩,安芷却坦荡迎上他的眼神。
气氛紧绷,程璟潇察觉时浔真动了怒,正要起身解围。
落槿眼神倏地沉下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
“时浔!你敢!就试试!”
方才还浑身戾气的男人,耳垂被人捏住,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发觉过火了,赶忙低哄:
“宝贝,亲亲老公只是同安小姐开个玩笑。”
安芷翻了个白眼:“……”
谢谢啊,这玩笑的尺度,比她的人生低谷还深。
时浔恢复了一贯的从润优雅。
时浔噙笑,嗓音温冽:“安小姐,时某的确不是好人,好人卡,是给死人发的。”
又讥诮:“而时某,贩卖死亡,众所周知。”
时浔按住小妻子揪在他领口的小爪子,顺势裹住,低头吻她的指尖,嗓如碎冰撞玉般温柔:
“但槿槿不一样,只要她愿意,时某,愿以吾之姓,冠她之名,时家的大门,永远在她背后敞开。”
又仰面凝睇:“槿槿是时某的妻,是时某在墙缝里爬了三十年才看到的月光,往后余生,只会期颐,只会珍惜。”
打小就得在黑暗里摸爬,棱角磨尽,必须活成一个不能流血、也不能流泪的怪物。
小妻子翩然而至。
怪物收起獠牙,学会低头,学会温柔。
他会珍惜她,珍惜自己难得残存的一点慈悲。
就是不知道小妻子的心要多久才能捂热。
罢了。她还小,要慢慢来。
落槿羽睫轻覆,琉璃般的眸光在眼底流转。
甚至忘了跟安芷道别,手指卷曲,轻唤道:
“时浔……”
这话太压心了。
时浔游刃有余,随意道:“宝贝放心,你的安大美人会很安全的回到安家,不用担心。”
话音散去,身后三人已是满脸震愕,时浔却连余光都未施舍,抱紧小妻子,阔步而去。
安芷:“……???”
她猛地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冲着空气:
“回安家?我谢谢你全家!”
程璟潇吹了个口哨:“好一手撩妹技巧,哪儿学来的?”
安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时浔这么说也不怕会吓到她的,这得顶多大的压力。”
程璟潇慢悠悠道:“那你刚刚不说?你铁棍在手,天下你有,怎么不当场怼回去?”
安芷把铁棍“咚”的往地上一杵:“我乐见其成,你们时少太危险。”
别说落大哥,她都不放心把宝贝儿交给时浔。
她话锋一转:“昨天拦人的,其中一拨是针对你们的吧。”
程璟潇手里转着的打火机停下,唇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那是意料之外。阿浔不会让她有事。”
他们也没想到老公爵的手伸那么快。
偏偏就碰上了落槿自己设计的这档事,时间掐得比闹钟还准。
安芷盯着他冷哼:“最好是你说的这样,要是宝贝儿出了什么事,把你三腿打断!”
她目光还往下瞟了一眼。
程璟潇下意识夹腿:“……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动的手!”
安芷:“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地上的蛤蟆一般丑。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程璟潇嗤笑:“这逻辑,跟你这棍子一样,又直又硬。还不会转弯。”
安芷头都没回,扛着铁棍往门口走:
“谢谢夸奖。不像某人,技术烂,又短又软。”
说着,身影已经闪到门口,铁棍在地上拖出一串“刺啦——刺啦——”的声。
程璟潇暴跳如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
“女公鸡!你给我等着!!!”
又转头喊:“我说季清……”
后者已经横躺在餐桌上,报纸蒙头,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姿势安详得像在拍遗照。
程璟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