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拉回,落槿就想连汤带碗扣他头上。
这厮绝对做给安芷看的。
算了,适才给他丢的面子,在这补给他好了。
落槿单手托腮,汤盅在手边转了三圈,最后喝了一口,眉头缓缓舒展。
确实,不苦。
时浔见她肯喝,眸底漾着淡淡的温柔笑意。
收回视线,他再度拿起报纸,眼帘轻掀之际,眸心深处淬着凛冽的锋芒。
“安小姐,”他声线似温,冷意直逼人心,“专程登门,不必试探,有话,直说便是。”
时浔这话一出,空气猛地都在向他倾斜,无形的压迫比任何威胁都让人窒息。
落槿眼睫微掀,无声询问:干嘛这么跟安大美人说话,她又没有恶意。
“夫人,喝汤,”时浔碰上她的眸光,“凉了就不好了,要听话。”
柔絮般的口吻,深藏的强势气场却半分未敛。
落槿知道他不会真对安芷怎样,乖巧喝汤。她也想知道安大美人要说什么。
安芷暗自咬了下舌尖,掩住心头翻涌的警惕。
男人精明又危险,语气和煦,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难怪落大哥不放心把宝贝儿交给他。
安芷坐直了身子,直视他的眼睛:“好。我也不是要试探了。”
又说:“要说什么,时少大概也猜到了,那我就直说了。”
时浔始终没有抬眼,报纸翻过一页,拇指摩挲着页边,除此之外,再无回应。
安芷看他泰然翻报的模样,牙根咬响。
死样,真是欠揍!
他怎么不去演默片啊?
真不知道宝贝儿怎么受得了他的!
她自己接上了话:“行,您看报,您高贵。我说我的。”
安芷:“时少,我们知道时家风骨耿介端方,但我们宝贝儿也不差,她有落大哥,有我们安家,成为King?W的小先生,非她所愿。”
安芷:“虽然我是后来才认识她,但我就是知道,她在德国第一年的身份是假,
宝贝儿为什么会被困在东南亚只有她自己清楚,即便后来能够回到德国,那也是她挨过刀,中过枪换来。”
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落槿猝然抬眸,看向安芷。
安芷会知道,那一定是哥哥知道了,然后告诉她。
所以,今天这些话,是她哥哥让安大美人过来说的?
哥哥去东南亚,也是想调查她当初失踪了一年的事吗,可他德方的人不能明面出现在三角洲,很危险。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了。
端木彧也说,给她安排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结果呢?全白瞒了?
安芷:“可即便回到德国,那些人也没放过她,宝贝儿不能安生,仍不时会遭到暗杀,所以她要狠。”
安芷:“宝贝儿回国,和您联姻,在我们看来,就是个意外。
时家或许清高,时少的身份就真的清白?大家都是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人,谁也别嫌弃谁。”
安芷:“所以,时少,我们的宝贝儿受不得半点委屈,若是她不能在时家被以礼相待,
还要因时少的身份招来更多危险,烦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宝贝儿。”
“我们不差您时家这口饭,真的。落大哥说了,他养得起,我们安家,也一样。”
不用说,落槿便知,这话定然是哥哥让安芷说的,眼尾薄红,涩得厉害,问道:
“安大美人,我哥哥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芷冲她挤挤眼:“一直都知道。不过小先生的身份他也是昨天才实锤的,你昨天玩大发了。”
当年落屹川疯一样翻遍整个机场找人,可人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后来,他几乎每星期都能收到落槿的亲笔书信,确认笔迹不是伪造的,他反而暗松口气。
不能说落槿安全,但至少还活着。
落屹川说:活着,就好。
落槿:“那他……没生气吧?”
安芷:“你说呢?你要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试试?”
落槿:“……”
不直接联系她,那肯定是气到要死。
程璟潇翘着二郎腿,原本在漫不经心地晃脚尖,突然发现安芷正经起来的样子……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被这个想法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赶紧拿起咖啡猛灌,死恼居然会觉得她顺眼。
肯定是这屋里的暖气太足,把他脑子烤糊了。
程璟潇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盯着咖啡杯里的旋涡,宇宙的真理藏在里面,他一定是疯了。
时浔侧脸毫无波澜,垂着睫,未置一词。
不过,安芷一番话,倒是让他确定了,落屹川应该也是查到了有人在利用他的小妻子。
当年,李萦瑶姐妹出现得蹊跷,邹涵曦自杀的意外,小妻子被落屹川送往德国,大抵是想保护她。
只是没想到,人会被弄到东南亚。
安芷觉得自己快得内伤了。
这人是怎么做到把“目中无人”四个字刻进骨子里的?
她睨了眼时浔,继续转达:
“不过他让我转告你,西游记里的二师兄就是个废的,指望不上。等他回来带你去找个孙悟空。”
落槿:“……”
她哥哥致力于把时浔变成时?猪八戒?浔。
季清叙&程璟潇憋笑:“……”
落槿解释:“其实,小先生是我一事,是我自己放出去的消息,时浔也不知道……”
安芷:“宝贝儿,我又没提他,我是替落大哥传话的。”
又道,“哦。他还说,二师兄反应迟钝,师傅都被抓走了才知道,智商也就那样。
情商嘛,也就带个面具,骗骗媳妇,迟早现原形,等他找个孙悟空,七十二变,要什么有什么。”
落槿:“……”
她哥这是在无差别扫射时浔,纯属迁怒。
程璟潇和季清叙已经要抖岔气了。
两人互相掐着对方的大腿,憋得脸都紫了。
他们就说,落屹川这个护妹狂魔,知道人被时浔拐了,不得气死。
不被待见且被拐着弯骂的时浔,此刻有了反应。
他兀自道:“夫人放心。今日之后,大舅哥的人便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三角洲,不必藏着掖着。”
说着,起身,把一颗剥好的樱花形状薄荷糖,放进落槿嘴里。
又拿起一块湿毛巾,仔仔细细地帮她擦了擦嘴角和手。
安芷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成了波浪线:
“……时少,我宝贝儿自己有手。她不是残障人士,您不用这么全方位的售后服务。”
落槿抬眼看向安芷,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
安大美人,你真是我的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