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移步餐厅。
季清叙把完脉没说什么,神色也未变,同样是开了一个药方给时浔。
虽然问题不大,但他也不敢在安芷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他要是皱一下眉,估计当场就得被铁棍爆头。
安芷一脸紧张,“季少……”
季清叙:“安小姐放心,落小姐没事,一切正常,阿浔把她照顾得很好。”
他太难了。
一帮人里不是疯子,就是疯子家属,就他一个正常人在干活。
安芷狐疑地看了时浔一眼,神色这才缓和。
她一进门就觉得这屋子温度不对劲,暖气开得像桑拿房,问了保镖才知道怎么回事。
落槿知道安芷担心什么:
“我真没事,感冒发烧我会有预感,不会出门作死。”
安芷扭头看向时浔:
“时少,我家宝贝儿换季需要特别注意。她很少生病,唯独换季会犯。”
又说:“每次,痛得像吸了毒的瘾君子断了粮。浑身抽搐,眼睛发直。”
落槿扶额:“你能不能换个比喻?我这辈子清清白白。”
安芷理直气壮:“干嘛!我说的是实话,碰不得,移不得,像会死人。”
落槿:“安大美人,你一大早是来探亲的,还是来奔丧的,咒我呢!”
安芷:“宝贝儿,亲眼所见。看我多疼你,把你形容得这么惨烈。”
落槿:“……这惨烈我原封不动送给你。”
安芷不理,又道:“季少,她是后天所致,根上的问题,看过很多医生,都说只能预防。”
她不仅自己想说,也是受人之托。
两年前的秋天,在德国那次,落屹川告诉她,落槿定位两天没动,他正在赶过来,让她先去看看。
她一进房间,落槿已经烧迷糊了。
本来想扛她去医院,结果落槿说“别碰我”,落屹川也说“别碰她,医生马上到”。
那时候她才知道,落槿发烧像拆骨。
安芷觉得有必要跟时浔说清楚,毕竟落槿现在在他手里,这老男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善茬。
她瞥了一眼时浔,越看越上火:
心狠手辣,诡谲狡诈,还几次三番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她哥,帮她哥按着她去相亲。
想想就牙痛。
尤其是现在,她说完这一大通,对方气定神闲,指尖轻勾杯耳,优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额头上就差贴三个大字:
用你说。
安芷昨晚打电话给落槿,一直没人接,还以为她病了,才火急火燎赶来。
见到落槿没事,总算放心。
她可是答应过落屹川要照顾好宝贝儿的。
话说回来,落屹川出个国,都得把妹妹托付给别人,而不是自己的妹夫。
由此可见,时浔人品一般。
季清叙配合,凝重点头,从第一次给落槿把脉他就知道了,这事儿也早就跟时浔交过底。
这不,瞧这别墅,跟个暖炉似的。
安芷忍无可忍,一拍桌子,冲着时浔嚷嚷:
“时大少爷,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我家宝贝儿可是我们的娇气瓷娃娃!”
时手里捏着张报纸,修长的手指捻着纸页,漫不经心地翻到财经版,轻嗤一声:
“瓷娃娃?那得轻拿轻放。”他眼皮抬都没抬,“你刚才又勒又拍,属故意伤害。时氏的律师函稍后寄到。”
安芷:“……???”
落槿默默吃东西,不是她的战场。
绝对不是。
她算是明白了,安大美人今天过来,就是来给时浔“下马威”的。
是哥哥让她过来的吗?
安芷那双漂亮眸狠盯时浔,手里的铁棍蠢蠢欲动,指节捏得咯咯响。
后者依旧波澜不惊,报纸看得云淡风轻。
过了一会儿,时浔瞄见他的小妻子已经安安静静地吃了五六分饱。
小狐狸吃东西的样子很乖,不挑食,不吧唧嘴,连咀嚼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每次看着,心都软化了,擦手巾无声无息地推了过去。
落槿刚擦完手,一盅汤又稳稳地推了过来。
她眉头一皱。
这汤她认识,是苦的。
时浔嗓音低柔,诱哄:“夫人,今天的汤没有苦味,为夫尝过,乖乖喝了。”
又说:“喝完,待会带你去买小可爱冰淇淋。”
落槿:“……”
安芷:“…………”
安芷手里的铁棍差点没握住。
不是,她今天是来煞威的,不是来看时浔哄孩子的。
前一秒还在阴阳怪气的男人,下一秒就变成这副嘴脸?
落槿看着汤,不为所动,想起上次。
那天她提前从公司回盛御,路过一家雪糕店,正好下着滂沱大雨,雨刷开到最大档都看不清路的那种。
众所周知,天气越糟糕,冰淇淋吃起来就越香。
这是落槿的人生信条之一,不接受反驳。
于是她让沈四停车,冲进店里,把“小可爱”系列洗劫一空。
后备箱塞满了,后座也堆了两大袋。
体质只有换季时才会突然崩盘的落槿,碰到冰淇淋的冰凉,只觉无比刺激,一路猛拆猛吃。
没办法,谁让她不喜欢吃零食,只喜欢吃冰淇淋。
盛御在近郊,从落氏过去,时间不短,落槿一时兴起,吃了一路,吃得精神亢奋。
沈四沈五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嘴角抽了又抽。
沈五终于忍不住:“少夫人,要不要歇歇?”
落槿以为他想吃,扔了一根过去:“给你,别客气。”
沈五:“……我不是这个意思。”
落槿:“那就是想吃了。吃。”
沈五默默剥开了包装纸。
吃完。
又扔过来一根。
沈五被迫陪吃了一路。
到了盛御,落槿一下车就招呼所有人来客厅吃冰淇淋。
众佣人面面相觑,在落槿“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的眼神压力下,纷纷伸手拿了一个。
时浔还在公司,听到沈五汇报:
【沈五】:「少爷,少夫人吃了一路的冰淇淋,需要阻止吗?」
【时浔】:「吃了多少?」
沈五看了看正在迅速坍塌的冰淇淋小山:
【沈五】:「目测已超过正常人一周的摄入量。」
时浔静了许久:“……”
想起季清叙交代过的:落槿日常饮食的忌讳,忌生冷是头号禁忌。
冰淇淋,可不就是生冷中的生冷,冷中的战斗机?
一进客厅,就看到落槿窝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最后一根冰淇淋,茶几上的包装纸堆得跟雪山似的。
落槿看到他,眼神清澈无辜:“你要不要来一支?”
她连晚饭都吃不下了,还意犹未尽。
时浔怕她胃不舒服,很礼貌地给季清叙打了个电话。
彼时,某医学研讨会的现场,季清叙正在台上讲一个精彩的案例。
两个保镖冲进来,一左一右把他从座位上架起来,拖出了会场。
对,脚在地上划出了两道印子。
台下的专家们:“?”
季清叙接过电话,喘着粗气:“时浔!你最好有急事!”
带着被打断的怒火,“我正在讲一个非常重要的病例……”
时浔语气平淡:“我夫人冰淇淋吃太多了,没有不良反应,就是吃不下晚饭。为什么?”
季清叙一听,呼吸都成刀片了,咬牙切齿:
“还能为什么?!冰淇淋吃饱了!饱腹感!饱腹感!!”
“懂不懂?!懂不懂?!你是没吃过冰淇淋还是没养过孩子?!”
时浔:“都没有。需要注意什么?”
季清叙:“时浔你养宠物啊!!我吃多了怎么办?少吃不就行了!!”
时浔:“快说。”
季清叙咬着后槽牙,往外蹦话:“今晚不用勉强吃饭,喝温水或淡茶,身体会自然调节。
下一餐饿了正常吃,别空腹吃太多冷的。这很正常,跟吃一大块蛋糕一个道理,你不要——”
一惊一乍!!一惊一乍!!
“嘟嘟嘟嘟嘟……”
季清叙对着手机屏幕咆哮:“时浔!!!你大爷!!!我话还没说完!!!”
挂断电话后,时浔看着沙发上吃撑了,还在回味无穷的小妻子。
打不得,骂不得,连说重话舍不得。
他想了想,决定拿冰淇淋店出气。
他让人把店买下来,勒令天亮之前改成蛋糕店。
第二天,落槿路过那家店,看到昨天的冰淇淋店变成了一家粉粉嫩嫩的蛋糕店,还可惜地叹了口气:
“唉,换了啊。我还挺喜欢那家的。”
时浔面不改色:“是吗?可惜了。”
落槿没多想:“算了,也不止这一家有卖。”
时浔僵:“……”
那家店的老板在拿到了一笔远超市场价的收购款,笑得合不拢嘴,连夜搬去了清迈度假。
后面时浔发现,落槿对别的东西都不怎么上心,唯独对冰淇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
一次药苦,时浔就拿这个“筹码”哄她。
当然,他不会真的给她吃。
食指长的冰淇淋,他一口咬掉四分之三,剩下指甲盖大小的巧克力底,递给她:
“吃吧。”
落槿被骗喝了一盅苦药后,再看到男人欠兮兮的表情,明显就是老天爷派来考验她有没有暴力倾向的。
当下,一把勺子一个瓷碟就飞了过去。
时浔利落稳接,凑近把指甲盖大的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落槿冷着脸,很有骨气的把巧克力吃了。
开玩笑,有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