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站起来时,椅子差点翻了,用脚勾住,又踹开。
腰间的绷带松了一截,被随手扯掉,露出底下一小块苍白的皮肤。
走到落槿跟前,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接过护卫递来的风衣,换下毯子。
落槿坐着,头顶刚到他的腹肌下缘。
时浔右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顺势把她按向自己的腰腹。大掌在她小后脑勺慢慢收紧,又松开,像是安抚受惊的小猫。
漫不经心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时浔配合哄道:
“宝贝别怕,这就让他们走。”
又凉飕飕地睨向时修泽:“听见了?你吓着我夫人了。还不滚?”
时修泽嘴畔搐了搐:“……嫂子?吓到?她刚才是笑着杀人的。”
落槿的脸颊贴上白色布条,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硬度和温度,葱白的手指戳了戳。
嗯。
身材真好。
她弱声道:“老公,时少校是不是认错人了?”
又说,“他讲话好大声,又被吓到了。”
时修泽:“……”
低头一看,满地鸡皮疙瘩。
他明天就去挂个眼科。
嫂子神仙演技,他不想骂脏都不行。
众人雷:“…………”
这位刚才可不是这个画风,在血泊里健步如飞的是谁?
奥斯卡终身成就奖都配不上她。
落槿昂首,眼里写满了“我好害怕”,可唇角压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出卖了她。
时浔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妻子,眉峰微抽。
小疯子,装得还挺像。
拇指在她后颈上画圈,她痒得一缩,时浔心里倏的软了一下,像小爪子在他心口捏了一把。
明知道她在装乖,双眸的疯劲儿藏都藏不住。她眨眨眼,他心脏就漏跳一拍。
可爱得要命。
其实凶巴巴的样子更可爱。
舌尖抵了抵虎牙,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太勾人,差点没忍住亲下去,必须赶紧把事情解决完,回去再好好疼她。
这赤裸裸的眼神,落槿感觉要被拆吃入腹了。
她淡定偏头,看向时修泽,杏眸清澈见底,纯如天使,甜声道:
“时少校慢走,今晚真的辛苦你了。路上小心,慢走不送哦~”
时修泽:“……”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他哥娶的这位,到底是什么物种?
时修泽不走,撒腿跑去跟一个下属说了什么,所有的军区人员训练有素地撤了回去,只剩下一辆越野车留给他。
随后又跑了回来,忽然觉得,这个嫂子居然能拿捏他哥,而且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还心甘情愿,无比配合。
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顿时有了加嫂子微信的念头。以后哪里惹毛了他哥,还可以找嫂子救场。
嫂子一句话,比他说一百句都好使。
时修泽站定,一脸真诚:“人我已经弄走了,嫂子,我有个请求。”
落槿:“时少校客气,你说。”
时修泽笑得谄媚:“嫂子,加个微信,”
落槿默了默:“……我没微信”
时修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怎么可能?现在谁没微信?”
骗谁呢?
“时少校还不算太笨,”她嗓音一转,凉如水:“知道不可能就别问,不想加。”
时修泽不死心:“为什么?”
“实在可惜了,”落槿惋叹道:“……因为我不是好人。”
时修泽:“然后?”
这跟加微信有什么关系?
落槿:“加不了圣母的朋友。”
一脸正气,满身光芒,搁这儿普渡众生。
不加。
时修泽:“……”
他感觉自己被一箭穿心。
他哪里圣母了?
他只是有点正义感而已!
落槿扯了扯时浔的绑带,嗓音掐水:“老公,时少校怎么还不走啊?”
不走就闭嘴,时家的人祖上都是卖画的吗?话那么多,一整天的,她都要累死了!
从下午折腾到现在,伤口疼、膝盖疼,还得应付这个移动的“好人卡”,烦不烦?
要不是时浔的弟弟,早一脚踹了!
时浔瞥了小妻子一眼。
眼底深处分明写着:让他滚,立刻,马上。
抬脚,作势要踹时修泽:
“时修泽,你是不是闲得慌?有点人样,快滚。”
小妻子连他的消息都不怎么回,时修泽算老几?还杵着碍眼。
时修泽:“……”
突然想到什么,惹他哥生气的该不会是嫂子吧?然后他哥不舍得对嫂子发火,就拿他泄愤?
时修泽的脸,瞬间成炭。
*
时浔垂首,将小妻子眉眼间那抹不耐烦尽收眼底。这一整晚,她撑得太久。
见她衣服的膝盖处染血,还好,不是她的。刚到时她强撑着站立、膝盖发颤的模样又浮上脑海,胸腔窒得发疼。
舍不得朝她发火。
也舍不得让她再站一秒钟。
时浔松开她,右膝着地,执起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擦。唇落下去时,睫毛遮住了眼底一下午翻涌不息的委屈和恼怒。
除保镖外,其他人无一不震惊。
尤其是伯格,他不能否认少主正经起来的确是个缙绅雅士;
可他对谁都不服,对老公爵的强势更是寸步不让,在庄园那几年,斗得是鸡飞狗跳。
最厌恶的就是被逼着去参加那些所谓的贵族晚宴。他常道:“结交朋友?一群秃鹫!”
从来都是把不屑写在脸上,把桀骜刻进骨头里。偶尔会在他母亲面前收敛锋芒,但从未见他对任何女士行如此大礼。
今天除外。
姿态虔诚得像在朝圣。
伯格转头阖眸:没眼看。
吻完,时浔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借她的力起身。
落槿默契,手指收紧,拽了他一把。
时浔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俯视了她一瞬,然后右手一捞,将她抱进臂弯。
她按着他头顶稳住身子。
时浔抬眸,唇角带笑:“借你的手站起来,这辈子就站你旁边了。”
所以,别再和下午一样,把他推开。
落槿霎时便明白,时浔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介意今天的事。
很介意。
时浔从下往上凝视着她,眼神又冷又烫。
被他看得像有只蝶在心里扑了扑翅膀,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表情。
落槿与之对视,认真道:“好。”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时浔眼底的薄冰退去,窝着的火气也消了几分。
她懂了,这就够了;剩下的,回去再说。
“夫人。”他懒懒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快点把戏演完,我们回家。”
落槿抬眸看了眼那些还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混混们。
黑发从脸前滑开,乖巧的模样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冷到近乎寡淡的眼睛,看不到任何温度。
落槿声音微扬:“行了,别装了。”
几百号个混混里,有近一半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扔掉手里的钢管和砍刀,从腰间手臂内侧滑出匕首,手柄上刻着King·W的暗纹,眼神冷厉。
只等落槿指示。
跟了落槿一天的沈四沈五,还有其他人。愣住了。
刚才还在和他们打得你死我活,钢管对警棍,拳脚对拳脚,打得火星四溅。
有几个保镖还挂了彩,被这些“混混”揍得不轻。此刻正和他们的人配合默契的按着地上想要反抗的混混。
沈四结巴:“少夫人……这……”
“哦,忘了告诉你们,”落槿解释:“买我命的消息挺大,我就多准备了几手。”
又说:“抱歉,你的手是意外。”
沈四:“……”
他这是被做局了?!
落槿目光一一掠过,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
“这里,有差不多一半是我的人。不然你们真以为,十八个保镖能扛几百个亡命之徒那么久?”
众人唇线猛地一扯:“……”
少夫人,您怎么不早说。
不似羞辱,胜似羞辱。
落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不告诉你们,戏才演得像。”
防止被看出来,有漏网之鱼。
她得罪的势力可不少,比起哥哥,他们更想要她的命,所以她不能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机会。
落槿收回目光,再度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歹徒。
“阿努查!”她不紧不慢道:“一、个、不、留。”
不寒而栗的平静后。
是百几把匕首同时亮出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