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换上了一身雾霾蓝修身防风马术服,冷峻凌厉。
安芷给她的马是匹纯黑色的阿拉伯马,体型修长。策马扬鞭,四蹄翻飞,疾驰如风。
她已经很久没有骑马了,上一次还是两年前。
在德国一处私人马场,安芷非要拉她去骑,说她“整天泡在解剖室里,脸色比尸体还白”。
找了一圈感觉,第二圈就熟悉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速度让她的心跳加速,血液沸腾,身体上的疲惫能压住脑子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圈下来,她的呼吸依然平稳,额角只出了一层薄汗。
落槿单手控缰,停稳后翻身下马,利落的摘了手套后,摸了摸马的脖子。
马儿打了个响鼻,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她勾唇:“辛苦了。”
今天的状态还可以,膝盖不疼,但不能跑第三圈了,现在不是她能任性的时候。
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马僮,手机在马鞍袋里震动。她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秦小思的名字。
恰好断了,落槿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秦小思做事一向沉稳,不会无缘无故连环夺命call。
除非,出事了。
她眉头微蹙,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秦小思隐隐急切,道:“落总,出事了。”
落槿:“说。”
秦小思:“您让我盯的那两个钉子户,昨天刚做完他们的工作,今天下午就在高速上出车祸。当场死亡。”
落槿:“什么情况?”
秦小思:“货车追尾。他们的车在应急车道上停着,被后面一辆失控的货车追尾,车被撞扁了,两个人当场死亡。”
落槿:“货车车主呢?”
秦小思沉声:“也没了。”
落槿眸光倏然转冷,三条人命,说没就没。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尸体呢?”
秦小思:“打听到了在辖区交警大队。因为还不能判定是否意外,刑警队已经介入了。”
又顿了顿,“落总,我担心如果这不是意外,那背后的人……”
“我知道了。”落槿打断她,“你什么都不要做,如果警方找你问话,实话实说就行。”
灭口,死无对证。不用想,肯定不是意外。
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得先确保不会再有人出事,尤其是身边的人。落槿眸光凛冽,气场有些慑人,连站在不远处的沈四沈五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小思,明晚的饭局怕是不用去了。”落槿:“一定保护好自己,别的事情我来处理。”
秦小思:“我明白的,落总。”
项目还要盯着,但这个时候得停下所有动作,不能给落氏添乱。
落槿挂断电话,靠在马厩的木栅栏上,闭眼。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做好工作后,就快要签字时出事。谈判即将成功,明晚的饭局过后,项目就可以正式启动。
有人不想让华东项目顺利推进。
谁?
肯定不会是周辞。
陆、周、俞家都被时浔故意掀了底警告,表面上已经元气大伤,但暗地里会不会还有反扑的能力?
或者,还有第四股力量?
可是,如果只是不想让项目启动,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闹出人命,甚至引起民众的关注和舆论。
想了片刻,她拨了另一个电话。
“落槿?”陆知勋并不意外,“我知道你会打这个电话。”
落槿:“陆科长,打扰了。下午事故的案子,事关华东项目的钉子户,您接手了?”
“嗯。”陆知勋没有否认,“现场疑点不少。但落槿,按照规定,您是项目的合作方之一,案子您得避嫌。”
陆知勋:“按照纪律,案件在侦办阶段,我不应该跟利害关系人透露任何信息。”
“我理解。”落槿说:“但,陆科,我想参与解剖。”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陆知勋默了默,说,“我已经破例跟你说了情况。”
规定。纪律。避嫌。
哦。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陆知勋也算是陆家不可多得的半个好人吧,总得给个面子问一问,表尊重。
陆知勋:“你不仅不能参与解剖,后续还要接受例行问询。”
落槿眼眸微眯,“好,我配合。”
也会配合参与解剖的。
“还有,作为朋友,我想说,”陆知勋语气稍重:“这件事……你小心点。”
这件事如果是有人蓄意为之,且敢在高速公路上动手,胆子不小。
落槿:“好。”
电话挂断,她看了时浔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
【时浔】:「夫人,保护好自己。」
【落槿】:「时先生,你也是。」
而后收起手机,走出马场。
*
黄昏时分,五辆宾利汇入主路,落槿坐在中间那辆的后座。
这样的阵仗在上流社会并不夸张。六大家族的核心人物出行,行踪本来就难以完全隐蔽。
有心人一查便知,所以保镖数量只多不少,出行必须有人保护。
这条路线从赛马场回盛御,走城南转外环,全程四十分钟,沿途有五个治安监控,一个警务站。
落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忽又睁眼。
这感觉,看来有人在等她呢。
“沈四,换路线,”落槿唇角玩味:“走南平路,绕一下。”
沈四没有多问,打了一把方向,车队驶离原定路线,拐进一条岔路。众保镖心知肚明,如果在这里被拦,极有可能伤及无辜。
南平路是城郊的一条老路,双向四车道,两侧是待拆迁的旧厂房和废弃仓库,路面有些坑洼。
沈四从从后视镜看了眼一脸淡定的落槿,提醒道:
“少夫人,尾巴不少。”
落槿:“嗯。继续开。”
跟过来了吗?
那就看看,是谁家的狗没拴好。
车队驶入南平路不到三分钟,前后方忽然亮起几束刺目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横在了马路中央!
一辆无牌越野车从右侧匝道猛冲出来,速度至少在时速一百公里以上,没有鸣笛,直撞向最后一辆护卫车的尾部。
前后夹击,进退无门,把他们困成瓮中之鳖。
“吱——!”
被逼停,沈四猛踩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嘶鸣,刺鼻橡胶焦糊味弥漫,车身剧烈一震,堪堪停在两辆车的夹缝之中。
落槿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右手迅速伸进西服内侧,指尖一探,触到刀柄。
“少夫人,坐稳!”沈五沉声低喝,“对方是有备而来,绝非普通劫匪!”
不用他说,她已经看到了。
前方两辆中型货车的车厢里,跳下来的人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
“没想到这么大阵仗,”沈五目测了一下,咬牙道:“少夫人,前面至少五六十个人。”
后车保镖报告,无牌越野三辆。加上后面的,少说得七八十个人。
“啊!”她漠然道,“我面子有这么大?”
又说,“听刑侦队说,抓个毒贩也才出动二十个人。今天为了我一个,来了四倍,好排面,好荣幸。”
沈四&沈五:“……”
沈四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少夫人,您别开玩笑了。”
沈五沉声道:“少夫人,您就待在车里,别下车。”
“到底谁在开玩笑,”落槿瞥了他一眼:“合着我是来给你们鼓掌的?”
再说了,对方目标是她,躲在车里让大家替她卖命的事,落槿做不出来。
沈五:“……”
少夫人这张嘴,他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对方没有枪。
手里有钢管、砍刀、铁链、棒球棍,全持冷兵器,像一支低配版的军队。
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壮汉,鸭舌帽压盖住了大半张脸,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插兜,嘴角阴狠。
众保镖没有迟疑。
从五辆车里同时涌出,以落槿的车为中心聚拢,形成防御圈,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慌乱。
沈四和沈五拔出了手枪,枪口指向外围。
“别开枪。”落槿冷静道,“这里是华国,枪一响,性质就变了。”
又说,“他们没带枪,就是算准了你不敢先开。”
没有枪,就不是武装袭击,顶多算是聚众斗殴、寻衅滋事。
一旦这边开了枪,舆论才是真刀,时家再大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沈四沈五齿关紧合,压着怒,把枪收了回去。
这点他们也知道。
枪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落槿推开车门,一双白色的平底鞋落在灰尘里,不急不躁站了出来。
视线懒懒的掠过对方人群,心微沉。
看似乌合之众,中间有二十几个人不一样,散得很开。
黑色作战靴形成一个松散的弧形。
战术包围?
落槿眼梢疯意难掩,沉嗓道:
“对方有雇佣兵,大家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