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无常,风雨逍遥,浔所坚守,谓之落槿。
时浔背手躬身,优雅的吻手礼落下。
他眸光深邃如渊,捕捉到小妻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警惕,心下失笑。
哪来这么可爱的北极小狐狸?
白白冰冰的。
他又不是狼獾?。
顺手拿走她手里的戒尺,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沈四默契地接住。
端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
适才在监控室里看小妻子用虎口夹着戒尺拎起陆母,那力道,他看着都替这小爪子疼。
指节泛红,还好没受伤。
他拇指摩挲过她的虎口,笑中藏狠。
“还好小手没事。”时浔懒洋洋道,“不然,让那女人断根指赔你。”
落槿:“……暂时还不用。”
众人:“……”
暂时?!
这是判了个死缓?
时浔宠道:“夫人,玩够了就回家?”
“……还没,”落槿瞳孔轻转:“我和安大美人约好了,下午要去赛马。”
这个男人的精力恐怖得像核聚变,这家回得意味不明,怕又得三天出不了门,她选择战略性撤退。
更何况她说的是实话,前些天就答应安芷要去城郊竞技场赛马。
安芷放话:“你再不来,我就当你被时浔榨干了。”
再不去,安大美人还说要直接杀上门“拯救”她,意味着她会扛着马鞭踹门。
时浔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膝盖上。
膝盖都没好利索,还赛马?小心思太明显,藏都藏不住。
他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也不管周围一圈人脸上见了鬼的表情,时浔单手将落槿捞起,让她坐稳在臂弯里。
时浔边走边道:“外面最近不太安生,下午让四辆车跟你?”
落槿:“好。”
小妻子危机意识还是有的,时浔薄笑,“下午听话的小邮差,真乖。”
落槿:“……”
“阿浔一早上在担心什么?”程璟潇:“这夫妻俩的疯法有差别吗?”
断根指赔?!
“这落槿也不是没有情绪,”季清叙咕哝了句:“阿浔是太着急了。”
而且,他怎么觉得这落槿看时浔,跟看恐怖分子似的。
被全程无视的时凝,看着两人携着保镖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珠子都收不回了。
转头看随时浔一起来的季清叙和程璟潇,前者和她一样,后者见怪不怪。
时凝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小就知道她哥是什么样的人。
大伯母常年不在国内,大伯身份特殊,就算有她爸带着,她哥本质上还是一个人长大的。
他对他们这几个小的,说好听点叫温和,说难听点就是“不关我事”的冷漠。
偶尔管管他们,那也是不折不扣的严厉大家长做派,说一不二。
可刚刚的时浔,没有噙着不达眼底邪笑,这样真切的笑出声,在时凝有记忆以来从未看到过。
对嫂子温柔到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哥被夺舍了?
时凝唇瓣翕动了几下,才问道:“季清叙,那是我哥?”
“不然呢?”季清叙斜睨她,嘴角一撇,“要不要我去请个道士来,给你哥驱驱邪?”
又话锋一转,“哟!落逃小公主舍得回来了?”
时凝面不改色,完美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璟潇哥,好久不见。”她甜甜一笑,“改天记得请我吃饭哦~”
又说,“今天有煞风景的在,我就不打扰了,再见,璟潇哥。”
说完,粉色的身影转身就走。
程璟潇:“……”
一早上,莫名其妙中了两枪,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好吧,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季清叙:“……”
他是煞风景的?
*
车里很静。
落槿把早上收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时浔话里的意思她很明白:有人要动她,而且不止一批,她知道。但在华国境内,还在可控范围。
何况安芷在。
当年她和安大美人踩点了十七天,摸进了泰边一个地下销金窟。
拍卖场。
同为设计专业的她和安芷坐在买家席上,手里拿着拍卖手册,上面印的不是艺术品珍宝,是人。
最小不过六七岁,最大不知道。
地下室两层。
选品区和仓储区。
或两三叠床大的小隔间,或生锈的笼子,或“活的标本”,男女皆有。
空气里的味道,她在解剖台上闻过无数次。
令人发指恶寒的一幕幕至今都让她难以下咽。
图纸完稿后,安芷咬着笔杆说:
“宝贝儿,咱们这架势不像要去救人,像要去屠城。”
落槿说:“一样。”
只是远远不够。
端木给了她们二十几个人,凌晨是人昼夜节律中反应最迟钝的时刻,四十分钟里的杀救烧,能带出来的仅三十几个。
其他的,成了无名氏。
如果当初那两个女生没逃出来,没被她在公寓附近巧合救下,送走,那晚的地下室里,会不会就有她们。
可涵曦呢?
谁又能还给她父母一个完好无损的女儿。
时浔忽的把挡板升了上去,隔绝了前座的目光。
落槿被细微的声响拉回思绪,她唇线抿紧,立马防备看他。
时浔无语的凝了她一眼。
小东西在想什么?
前头还两个活人,真把他当禽兽不成?
小妻子的美好只有他能看能听。
时浔手臂温横过来,把眼前这只落寞的小狐狸揽进怀里。
落槿来不及反应,鼻尖已抵上他的锁骨。他的大手覆在她背上,极轻极慢地拍着,一下又一下安抚着。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看不见时浔的表情,只觉他抱得很紧。
落槿不自在地动了动。
“槿槿要乖,别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就好了。”
说着,另一只手将她的小爪子包裹进大掌,拇指按在她的手心,让她攥着。
落槿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喟叹,真是一面温暖的墙。
半晌。
“时浔,不知道为什么,”她低低道:“眼睛突然好痛。”
“许是刚刚吹了风,”他哄:“把眼睛闭上,数三下就不痛了。”
又认真的数:
“一。”
“二。”
“三。”
他问:“还痛吗?”
落槿笑意忍不住从唇缝里钻出来:“不痛了。”
时浔轻笑,“真是乖宝。”
真好哄。
又垂下眼帘,唇瓣贴了贴她的眼尾:“让为夫再抱一会,雨就停了。”
时浔能看见,小妻子这会子心里还下着雨。
小小只的狐狸,强大得让人心疼。
他还要徐徐图之才行。
*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云层压得低,赛马场的草地上空无一人,风把旗吹得猎猎作响,叮叮当当。
下午三点。
五辆黑色的宾利停进了赛马场VIP区的专属车位。
她刚站稳,安芷的电话就来了,落槿挑眉接起。
果不其然。
“宝贝儿,我可能要放你鸽子了。”她毫不心虚,“我对不起你。”
又咬牙切齿,“J?C最近有个合同,甲方居然是那个弱鸡男!加了一推破条件,我得亲自盯着。”
什么需保证每一批次产品的钻石均产自非冲突矿区,并提供每一颗钻石的溯源报告……
每一颗?
钻石一批次出多少颗他不知道?
这是要她给他写一本钻石编年史吗?
看她安芷见到他不整死他,捶死他,撕烂他!
她就不姓安!
“大美人儿,我已经到了,”落槿靠在车门:“所以?”
“是吗?非常抱歉,宝贝儿,去不了了。”安芷:“你一个人骑吧,我让马场给你准备最好的马哦~”
落槿:“……”
然而,她并没有感受到一丝歉意。
“宝贝儿,你膝盖不好,溜两圈就行,”安芷道:“省得你家老男人又要抓我小辫子。”
落槿眉梢微动:“……又?”
她也没打算赛马,本来就是来陪跑的,顺便透透气。
时浔找过她?
“总之,”安芷道,“你别逞强。我这边谈完了给你打电话,晚上一起吃饭。”
落槿:“你几点谈完?”
严重怀疑安大美人的鸽子属性。
安芷冷笑一声,“那就得看那个弱鸡男配合不配合了。”
落槿:“……”
配不配合大抵都一个下场。
跪了。跑了。被抬走了。
场面一度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