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回头,对陆母求问:“这个温度最适合了对不对,陆伯母?”
陆母惊恐的瞠眼,她知道这疯女人要做什么了。
她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金枝玉叶,哪里和这个野丫头一样,经得起这般磋磨?
这么一想,起身就要扑过来夺她手里的戒尺。
“啊——!”
落槿没有躲,也没转身,反腿一踢,陆母整个人凌空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陆伯母,您这样我很为难的。”她浅笑:“您女儿的手不干净,洗洗手而已,又不会烫伤。”
陆母护女心切,也不顾疼痛,就要爬起来。
落槿不慌不忙地勾住地上那束绿枝,脚腕一翻,用力砸在她脸上。
落槿抬眸,淡淡的看了沈四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将人提起按在床上。
“贱种,你无法无天,”陆母挣扎,“死了那么多次都没死成,你要是敢动芸儿一下,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是贱种?
那她的好朋友苏尹是什么?
还知道她死了那么多次?
艳绝人寰的脸上,笑如涟漪:
“从现在开始,陆伯母多讲一句,我就让陆小姐多受十秒。”
话说间,沈五已经将几个恒温壶,用医用推车推到她面前,外带一个桶。
真聪明。
她确实不想弄脏自己的鞋,落槿撩起眼皮看他,沈五立刻板正身子:
“谢少夫人夸奖!”
落槿:“……”
她说什么了?
跟时浔久的人都这样?
一个比一个会脑补?
预判她的预判?
落槿看他浑身上下写满了“时刻准备着”,好心情的勾了勾唇。
将手悬在恒温壶上方,感受蒸汽的温度。
端茶杯的“训练”,几乎能让她的痛觉神经记住了每一度的刻度。
被打过的手,45℃开始发烫,50℃三秒刺痛,55℃一秒钟就能在虎口烙下一个红点。
52℃,差不多了。
落槿把桶置在陆芸手上,直接打开盖子,就往她的手背倒。
“陆小姐,别怕。”落槿柔声道,“你妈妈教过我,什么叫做‘烫着烫着就好了’。今天我也教你一次。”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倾。
水柱精准地浇在陆芸布满红痕的手上。
“啊——!”
“啊啊啊——!”
陆芸尽管身上疼痛,但忍不住弹起惨叫,陆母看着女儿被折磨,也尖叫出来 。
一旁的时凝默默别开眼。纵然被她哥丢进军区训练过,再艰苦也没受这种罪。
这哀嚎,一听就疼。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嫂子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过来的 ?
一阵恶寒从脚底蹿到天灵盖。
她拿出手机,给时浔发信息:
【时凝】:「〈大哭jpg.〉」n个
【时凝】:「哥,你以后一定要对嫂子好。」
【时凝】:「不然你就太不是男人了。我会看不起你的。」
-
【时浔】:「?」
-
陆母尖声叫喊:“落槿!你住手!你给我住手!”
落槿没有抬头,确保每一寸皮肤都“雨露均沾”。
她微微一笑:“放心吧,陆伯母,就是让陆小姐记住点教训。”
又说:“您不是最清楚,多少度的水几秒会起泡,戒尺 打在哪里痛却不留痕。”
“只要不超过两分钟,也就痛个一星期而已。”她双眸清冷,平静道:“对吧?”
“啊——!”
第二壶水沿着同样的轨迹落下,陆芸的手背也只是通红,痛并没有起泡。
陆母嗓子已经喊哑:“疯子!疯子!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落槿困惑:“陆伯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细啊。不过还没呢,才一分钟。”
又乖巧,“也可能是我以前跪久了,没有什么时间观念。”
陆母愤怒道:“你这个疯子… …”
“比起我是不是疯子,”落槿懒洋洋道,“陆伯母,我更想知道,这个方法是谁告诉你的?”
能说出戒尺打在虎口的落点、多少度水几秒起泡。
这人,一定对热力损伤和高温蛋白变质的原理了如指掌。
是个有医学常识的知识分子,高中都没毕业的陆母显然不是。
把虐待包装成礼仪训练。
陆母言听计从,苏尹或许有所察,却甘愿被耍,就因为认为落槿的到来毁了她的婚姻,甚至还牵连无辜。
“陆伯母,快告诉陆小姐,等结痂的时候,痒得睡不着,又不能抓。”落槿笑态可掬:“伤口底下全是嫩肉,抓烂了,要留疤的。”
又懂事,“忍忍,忍忍就过去了。这可是礼仪必修课呢。”
陆芸不知是疼,还是绝望,不再开口,只是手一直发颤。
落槿蹲下来,用湿漉漉的壶嘴挑起陆母的脸,贴在她耳畔。
“陆伯母,涵曦,最好是自杀的,”压声道,“否则,我让你女儿下半辈子,只剩下眼珠子能转动!”
陆母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你……你怎么……”
“嘭——!”
落槿将陆母拎起,掼在陆芸床边,整张病床剧烈一震。
陆母的腰眼磕在床沿上,骨头钝痛,蜷在地上直不起身,余光落在正缓缓向她靠近的鞋尖。
落槿的话让她栗栗不敢昂首。
“陆伯母,好好照顾您的女儿哦 ~”落槿愉悦道,“保不齐哪天,她就成了颗摔烂的草莓。”
“红一块白一块,汁水横流,好甜,”又纯良:“涵曦,以前最最喜欢吃草莓了。”
众人悚:“……”
陆母骤然惊恐一仰,满脸都是见了鬼的神情。
“嘘!”落槿用戒尺按在她翕动的唇角,“别怕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又说,“想想怎么把自己的路走死,我最喜欢看别人无处可逃了,这样游戏才好玩。”
陆简:“……”
这妹子疯起来,连体面都懒得装了。
现在他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千万,千万,不要成为这对夫妇的敌人。
时凝僵在原地:“……”
草、草莓是认真的吗?
呜呜,她还敢吃吗?
好害怕但又好兴奋是怎么回事?
落槿从沈五手中接过湿巾,先拭净双手,又将戒尺细细擦了一遍。
她转向陆简,方才阴鸷的气息已收敛干净,眉眼弯起,乖巧道:
“陆先生,水壶用完了,”她微笑颔首,“今天麻烦你了。”
陆简搐了搐:“……好。”
真礼貌。
素白的西装与连体衣裹着她纤细身形,腕骨清浅凸起,不见半点冗装,唯有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冷芒淡淡。
清如许,宛若掬水月,颇有“只笑山人未拂衣”之感。
时凝所站的位置,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光景。
反正爷爷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她赶紧跟上嫂子。
落槿朝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一抹庞大的身影便压了过来,肩线笔挺如削,窄腰长腿,将她的身躯完全遮挡。
时浔:“夫人。”
男人嗓如潺溪,似静海,同他身上的墨蓝衬衫相衬,瞳色若未凝沥青,俊颜恣意,逆光飒沓而来。
时浔不是出国了吗?
落槿抬眸微顿:“……你怎么在这儿?”
又问,“航线断片儿了?飞机急转弯?”
时浔:“……”
*
病房里。
陆母伏在床边,落槿的话让她震惊得顾不上还在抽泣的陆芸。
陆简慢悠悠地走到推车旁边,偏头看了陆母一眼,似笑非笑:
“陆姨,您说,这算不算现世报?”
“……你闭嘴!”陆母回神,声线发颤,“陆简,我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眼看着那个疯婆子欺负你妹妹,连句话都不说?”
陆简从兜里掏出手机,不急不躁拨号。
“养了我十几年?”陆简冷嗤:“您信就好。”
又嘲道:“还有,她是我妹妹吗?您逗我呢?”
陆母脸色铁青:“你还说风凉话!你妹妹的手……”
“手?手怎么了?”陆简打断,电话那头已经接通了,“喂,来两个人到病房处理一下,有位女士不小心烫伤了。”
瞥了陆母一眼:“对,不小心烫的,不严重,就不占用医护资源了”
陆母怒瞠:“你!”
陆简讥讽道:“别跟我哭惨。您要是真心疼您女儿,当年就别教别人怎么虐待孩子。”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话不用我教您吧?”
他掂了掂恒温壶,遂放下,“我公司还有会,先走了。您和您的女儿好好养伤。”
走两步,又说,“养好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给您送个花篮,上面就写:‘教子有方,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