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仰面,望进小妻子毫无攻击性的眼瞳深处,托着她的小身子往自己大腿上一放。
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
小东西现在满脑子只有“分享”的热情。
时浔本想祸水东引。
不。
是“兄妹情深,有福同享”。
但时凝那丫头说话直,整个儿似没有过滤网的直排式马桶。
保不济她喝一口,张嘴就来一句:
“哥,你这是果汁还是洗洁精?!”
毒后吐真言。
小妻子脆弱的小心脏要是被扎,他这半天的眼泪不就白流了!
一想到小妻子可能会因此出现任何沮丧的情绪,小嘴一瘪的模样,时浔心窝直扑腾。
他哄道:“宝贝,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惊喜。别人,没份。”
落槿嫌弃睨他:“小气!”
“……”时浔冷静辩驳:“惊喜这东西,独享才有意义。”
落槿:“你不是已经惊喜过了吗?”
时浔:“……”
惊喜还能“过了”的?
如果他没理解错,惊喜是一种情绪状态,不是一种消耗品。
他正组织语言,时凝便出现在餐厅入口。
粉白条纹的针织衫,怀里抱着小竹篮,手拎着一大袋零食,猫着身子探出个脑袋。
她本来是大摇大摆走进盛御的。
结果沈叔刚看到她,就一个劲儿用他的眼睛抽筋给她看,时凝才放慢脚步。
难道她影响了她哥和嫂子两个人腻歪?
时凝往里头看了一眼,好像如此。
的确影响人家小两口亲热了。
不过时凝还是迈进来,嗓音颇高:
“哥!嫂子!”
落槿偏头看她,清颜浮起笑意:“小凝来了,吃饭了吗?”
时凝又被自家嫂子的神颜溺到了,又冷又皎,外加丁点柔意,绝杀。
她直率道:“我吃过了,嫂子。”
刚刚在来的路上,她就先去胡吃海喝一顿了,还给嫂子挑了很多她认为好吃的零食。
薯片、可乐、巧克力……
满满一大袋,拎得手指都勒红了。
时凝把袋子往餐桌一放。
落槿眼眸轻掠而过,默叹。
这些零嘴,她很久没吃了,现在都是她不能碰的东西。
只能偶尔偷偷吃冰淇淋。
时浔闻言,肩膀微微一塌,瞥见小妻子略带失望的眸,暗自好笑。
他抬眸,嗓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声似磨砂,一听就不对劲。
时凝盯着她哥的红眼眶,震惊到结巴了一下:
“哥,你这、这是哭了?”
她哥这模样明显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睛像是被打了两拳,又像辣椒水喷过。
谁敢让时浔哭?
嫂子!
能让她哥哭成这样,时凝想要把嫂子供起来,祈祷嫂子继续替天行道。
空气沉默。
落槿替夫挽尊,毫不犹豫地甩出三个字:
“风吹的。”
时凝:“?”
餐厅连个窗都没有,哪来的风?
从她哥的鼻孔里吹出来的?
嫂子编理由能不能走点心?
时浔配合点头,补充道:“穿堂风。”
时凝:“……”
她确定别墅东南西北都是墙。
不是胡同口!
难以描摹的味道再次冲进鼻腔,时凝的鼻子已经做了很多次零点三秒的激烈抗争。
她环顾一圈,又看看一桌子花花绿绿的东西,还有一些是无法用颜色定义的。
“哥,嫂子,”时凝真诚发问:“你们是在做实验吗?”
落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一撇。
落槿:“?”
看不出来他们在吃晚餐吗?
看吧!
知己是可遇不可求的。
时浔的妹妹,没品。
她的厨艺,只有时浔懂。时凝?落槿不跟小孩子计较。
这孩子,白长这么大了。
时浔自然没忘了小妻子还没吃饭,定了私厨送来。
这会儿沈管家正布着菜,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壮烈的一句:
“……这是少夫人做的饭。”
时凝不可置信的定睛观察,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坨紫色的东西,又放下。
饭?
沈叔是在开玩笑吗?
这些要是能叫饭,那她以前书包里的修正带也能叫意大利面。
察觉到她大哥飕凉的冰刀视线,时凝默默地把自己带来的小竹篮藏到身后。
嫂子的菜太“震撼”了,她的海棠花软糕太“朴实”了,简直不值一提。
但又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送这个的。
于是还是把小竹篮从身后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的软糕花瓣形状精致得似真花,还洒了金箔。
时凝献宝似的:“嫂子,我做了海棠花软糕,您尝尝。”
至少比那锅饭安全。
嫂子这些……能不能吃,她持保留意见。
落槿看着粉嫩嫩的软糕,月牙般暖笑。
“谢谢,很漂亮,”她弯唇,“刚好是你哥哥喜欢的颜色。”
时浔虽然没有哥哥,但他有妹妹。
时凝:“?”
她大哥什么时候喜欢粉色?
时浔唇角一搐:“……”
他现在知道鱼头汤为什么是这个颜色了。
时凝误他,时凝害他,时凝欠他。
时浔趁着沈管家布菜时,一顿暗示:
撤走。
主仆默契。
沈管家二话不说,三两下就把落槿做的东西撤了下去,宛若执行秘密任务,连盘子带菜消失在餐厅门口。
时浔慢条斯理的给怀里的小妻子夹菜,落槿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吃相极斯文。
似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在舔牛奶,入目动人,只消一眼,他胸腔软意丛生。
时凝一个人坐在对面,手里捧着软糕盒子。
她那么大个人在这里,她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嫂子身上。
给她嫂子夹菜、盛汤、擦嘴……擦嘴?!!!
被遗忘的时凝:“……”
她是绿植,还是空气净化器?
不是落槿想无视时凝,实在是时浔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刚想寒暄,时浔就把东西喂进她嘴里了。
落槿的嘴被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鼓的,眼神略带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这厮够了!
她都咽不下去了,让说句话行不行?
时浔面不改色,笑意极浅,又喂了一勺。
理时凝干嘛?
理他就行了。
时凝眼睛受到了暴击,她哥一定是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她讨好道:
“嫂子,我能加你的微信吗?我保证不打扰你。”
落槿淡道:“好。”
这丫头看起来比时修泽傻……单纯多了,时浔的妹妹自然也是她妹妹。
时凝突然过来,八成是时老爷子授意的。
四大家族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老爷子坐不住了。
落槿放下粥勺,打开二维码,把手机滑到她面前,后者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扫码,生怕她反悔。
这可是嫂子的微信!
“嘀——!”
扫码成功,时凝笑容僵住。
头像: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背景暗红。
嘴巴微张,眼眶黑洞洞的。
她忍不住点开仔细看。
真的像两颗被挖出的眼珠塞回了原位,而且她一动,骷髅就换了个方向对自己笑。
时凝:“!”
她试着往左歪头,骷髅的眼珠方向变了,她往右歪头,骷髅依然直勾勾盯她。
牙齿一颗不少,下颌骨微微张开,不知道在说“你好”,还是在喊“救命”。
昵称:嘻嘻
状态:(未知)
凉风从颈椎一路吹到尾椎,她觉得自己像加了一个……鬼。
“嫂子,”时凝嗓音发飘,“你头像是……骷髅啊?”
落槿侧目睨了一眼,眼透赞许。
这丫头也不是没品,居然能认出来是骷髅,不是画上去的,是真家伙。
眼光不错,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精品。
落槿撩起眼皮看时凝,开始如数家珍:
“这是头骨。我亲手制作的标本。在福尔马林泡了三个月。
新鲜的时候很麻烦,每天都要换药液,等软组织一层一层剥离,再用镊子一点一点撕下来,
眼球要完整地挖出来,不能刺破,否则液体会污染颅腔,脱脂漂白后再组装。”
她微微一笑,“下颌骨的活动关节是我自己调的,还能张合,我给它取名叫‘嘻嘻’,漂亮吧!”
又朝时凝淡淡莞尔:“嘻嘻。”
原本只是好奇的时凝,寒毛猛地一竖:
“!!!!!”
亲手制作的标本,还“漂亮吧”?!
这头像和昵称的搭配,像是一个骷髅在说“嘻嘻,我来找你玩了”,下一秒就会爬出来。
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好-啊-时-凝。”
“你-的-头-骨-也-很-漂-亮-哦。”
这也太恐怖了!
时凝飞速的把备注改成:嫂子·真·惹不起。
真的。
嫂子还能把她哥打哭。
她哥每天给这个头像发消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嘻嘻”?
然后嫂子小号昵称就叫“哈哈”。
一个收魂,一个登记。
你问“哈哈”在笑什么?
她说:“刚收到一个时浔,品相完好,下颌活动自如。”
时凝越想越害怕,诚敬的对落槿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嫂子,我加上了!以后常联系!”
落槿颔首:“好的,小凝。”
时凝:“……”
好官方的回应。
但她不敢有意见。
要是哪天惹嫂子不高兴了,嫂子会不会把她做成“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