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这————————!!”
自己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紫色的米饭……不,不是米饭,是“浆糊”。
米的尊严呢?
米这辈子任劳任怨,是怎么同意变成这副模样的?
如果把它端给袁院士看,他一定会说,“我研究了一辈子水稻,不是为了这个”。
还有这一坨一坨的白色蛋花,跟鬼火幽灵似的!
黑色的,是枸杞?!
确实是枸杞,被泡得发黑发胀,像陨石坑。
果皮破裂爆浆,深蓝色的……蓝莓斑点?
蓝莓!
为什么会有蓝莓!
蓝莓不是应该在酸奶里安享晚年吗?
枸杞。蓝莓。鸡蛋。米饭。
时浔盯着这四样东西,内心发出灵魂拷问。
这四个东西为什么要在一起?
它们彼此有共同语言吗?
这锅饭看了,时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宇宙星空图。
梵高要是还活着,可能会想跟小妻子学习一下配色。
然后当场再疯一次。
自己吃完,肠道会不会变成了一支紫色马克笔?
“夫人,这饭,”时浔声线略抖,“是怎么想到的?”
落槿理所当然:“不用想,就好看啊。”
这锅饭,她煲了两遍,才把颜色匀得这么好看,她刚刚还偷偷尝了一口。
嗯。
甜、咸、酸。
三种味道。
如果这是毒化分析,她会说:“未知混合物,需进一步检测。”
但这是饭。
所以她咽下去了。
味道还行。
落槿坐在时浔对面,双手托腮,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澈瞳里带着一点点“快夸我”。
她在期待他的反应。
时浔对上小妻子雀跃的神色,他知道,必须给出最正确的态度。
他僵硬的给小妻子盛了一碗,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时浔其实不太想小妻子吃。
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不需要两个人一起壮烈牺牲,这是他作为丈夫的责任。
万一这碗饭的副作用是把人变成紫色,那他一个人变就行,小妻子还是白白净净的好看。
哪知。
落槿把自己的碗推到时浔面前,笑眯眯的看他。
时浔:“……?”
拉开椅子坐下,他试探问:“夫人不吃吗?”
落槿:“不吃啊,我从来不尝自己做的菜。”
只投喂。
这是她的职业原则。
虽然偶尔会试喝一点汤,试吃一口饭,但那是在她对配方还没有百分之百信心的时候。
今天,她对每一道菜都充满信心。
数据摆在那里,营养表格摆在那里,颜色配比摆在那里。
至于味道?
那是次要的。
营养才是王道。
再看看时浔的反应,落槿懂了,哥哥和安芷不喜欢吃,不是食物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每个人的味觉受体基因型不同,时浔就是她厨艺造诣上的知己。
时浔不理解,追问:“……夫人做了一下午,真不尝尝?”
“这是职业操守,”落槿摇头:“就像法医解剖的时候,刀人,但不想自己被刀。”
时浔:“……嗯?”
“你想想,”落槿比划着,“我在解剖台上,拿着手术刀,划开皮肤、分离组织、锯开颅骨。
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丝毫不慌。
但如果有一个人拿着手术刀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我会当场去世……”
时浔打断:“这个我理解。”
不必在吃饭的时候描绘,这桌子菜足够血腥了。
更重要的是,小妻子可以拿任何东西做比喻,就是不能拿自己。
上次发烧把他吓得够呛。
现在还说什么“当场去世”?
他受不了。
想到今天是“惊喜日”,她忙了一下午,他不能扫兴,时浔平复心情,扬唇淡笑。
没注意到时浔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涌,落槿指着桌上的菜。
“同理,”她道,“我做菜,不是因为我要吃,而是为了给你吃。”
时浔总结:“夫人的意思是,你自己做的菜,自己不敢吃?”
小妻子诡辩术。
他愣是没听明白。
“不不不,”落槿连忙摆手,“不是不敢吃,是不想吃。这是两个概念。
就像我有能力解剖一具尸体,但我不想自己是被解剖的那个。
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个意愿。懂吗?”
时浔点头。
懂,太懂了。
他是那个“被解剖”的。
时浔继续拖延:“所以,夫人是有能力吃,但你没有意愿吃?”
落槿拍手:“聪明!就是这么个道理!”
时浔:“……”
商业奇才,谈判高手的他正努力思考对策。
可对上小妻子充满朝气的容颜,写满了“快吃快吃快吃”的眼睛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思索间,落槿已麻利地把一碗粉色鱼头汤推到他面前:
“喝吧,老公,这是惊喜哦!”
时浔唇角骇然一扯:“那……我先喝汤。”
他刚端起碗,嘴还没碰到碗沿……
落槿:“等等!”
时浔的手一抖,差点把汤泼自己脸上。
怎、怎么了!
不会是还有?
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落槿拿起旁边的平板,打开一个PPT,开始了一堂即兴的营养学讲座。
“……综上所述,”她道,“这顿饭吃下去,你的身体会进行一次全面的系统升级。
从心血管到肾脏,全方位无死角。”
她讲了五分钟,又讲了五分钟,又讲了五分钟。
讲得眉飞色舞,中间还穿插个冷笑话。
落槿:“鱼为什么不会感冒?”
时浔:“……”
落槿:“因为它在水里已经习惯了!哈哈哈哈!”
时浔笑不出来:“……”
汤,凉了。
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时浔差点把餐厅里的氧气抽空,端起那碗红汤,抿了一小口。
凉了的鱼头汤,味道更加恐怖。
时浔:“…((((*?_?)?…”
落槿瞳目澄澈:“怎么样?好喝吗?”
时浔吞咽了好几下,才勉强咽了那口汤,咬肌抽搐:
“很有……层次感,‘酸辣甜腥’四味俱全。”
像喝了一口冰镇的鱼血。
不,鱼血可能还没这么难喝。
落槿没听出这是吐槽,乌眸莹光:“没错!我就是要这种复杂的味觉体验!”
时浔:“。”
她又夹了一坨番茄青椒炒鱼放进他碗里:
“尝尝这个。”
时浔艰难地咽下一口红青灰辣泥,口感宛若海绵:
“这道菜的深沉程度,大概相当于马里亚纳海沟。”
世界上最深的地方。
可以想象这道菜会有多黑暗。
时浔的味蕾现在也在那个深度。
落槿权当夸奖:“真的吗!”
时浔麻木点头:“千真万确,这味道很有探索价值。”
这东西要是扔进海里,潜水艇都得掉头跑。
他现在觉得,许靳的年终奖要再翻一翻,一句一翻。
许靳的KPI,就是他的痛苦指数。
整桌菜,唯一正常的,是橙子玉米浆五花肉。
时浔连吃了两片。
像带糖衣的黄连片,糖衣没了,黄连片还搁嘴里,苦得很纯粹。
落槿迫不及待的把一只鸡翅递给他:“这个这个!你一定得尝尝!”
时浔看都不看,看也看不下去,直接咬了一口。
瞬间。
芥末的辛辣无任何后劲缓冲,从喉咙直冲天灵盖,强忍着薅发抓头皮的冲动。
他攥紧拳头,埋头,把一碗凉了的鱼头汤“咕咚咕咚”灌了进去。
冷汤冲辣,效果约等于往火上浇油。
冰火毒三重天。
落槿贴心地递上纸巾:“慢点吃,别急,没人跟你抢。”
时浔:“!!!”
没人跟他抢?
当然没人抢,请问谁敢吃?!
小妻子自己都不吃。
时浔两行热泪终究是止不住。
“好吃吧好吃吧?”落槿凑过来,“你看你都感动哭了!”
时浔按住眼睛,不忍直视她的期待,沙哑道:“是的……太好吃了。”
他的眼泪越掉越凶,似瀑布暴雨。
落槿慌了慌。
第一次看到时浔哭成这样,清冷的小脸浮现出一丝慌乱。
她的菜真有那么好吃?
落槿震惊了。
她赶紧起身,绕到他身侧,有些手足无措:
“时、时浔,老公,你别哭啊!”
又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那什么……你要是喜欢,我这几天都做给你吃好吧?”
时浔正埋头在她腰侧“痛哭”,惊恐一僵:
“…?????︵?????…???????”
几天……?
还几天……?!
到底几天……?!!
都做给他吃?!
他家的小厨神是料理界的卧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