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在厨房里奋战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一切依旧井井有条。
根据她的习惯,生鲜食材处理完后,厨具必须彻底消毒,否则交叉污染。
到了所有菜能上桌时,厨房已经恢复到比她进厨房之前更干净的状态了。
除了空气里意味不明的味道,里面一直都很安静。
安静到时浔一度以为小妻子在厨房里睡着了。
偶尔传出来榨汁机的微响告诉他:
小妻子没有睡。
她在创造。
期间,时浔把该处理的工作都处理完了。
他坐在客厅,长腿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腕上的编绳。
想着今晚要好好陪陪小妻子。
自从她上次发烧,他就发现小妻子的“乖”通常伴随着灾难。
导致现在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觉得她像是要远离他似的。
尤其是这阵子,她极听话,乖得像只假猫。
时浔按了按太阳穴,小妻子姣好的面容与她此刻在厨房里蹦来蹦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在绝对放松的环境下,她总有能停不住的快乐。
找乐子自嗨。
时浔希望她能一直这样。
如果白兮兮的脸蛋能再红润些就更好了。
而不是像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那样。
胃里再次传来一阵抗议,不得不说,小妻子的提子确实开胃。
他待会无论如何都不能叫她失望。
就算她今天端出一盘碳,他也会笑着说“真香”。
餐厅里。
落槿把三菜一汤一电煲饭端到餐桌上,“创新菜”被摆在C位。
她撩了撩鬓边几缕碎发,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得不行。
“呼——!”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做饭果然比解剖累。
落槿发自内心地致敬每一位厨师,包括她自己。
她掏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准备晚点发朋友圈纪念。
虽然她的私人微信好友屈指可数,不到十个人。
把照片的饱和度调高一点,又比对了一下菜谱。
“完美,”她说,“比菜谱上的还好看。”
把围裙卸下来。
落槿“噔噔噔”的去找时浔,刚进客厅,迎面撞上管家和沈一到沈十几个人,神情严肃。
特别是沈管家,一下午行为怪怪的。
之前就亲眼看见他对着墙自言自语了十分钟。
落槿:“……?”
大家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没空多想。
她现在想的是,时浔吃到她的菜会不会感动哭。
落槿扭头叫来沈四和沈五,把那份“营养全面”的餐食打包好,让他们送去哥哥和安芷那边。
落槿刚才问过了,正好哥哥在安家老宅,大家都在一块,还好她多做了些。
“哥哥和安芷应该还没吃饭。”她顿了顿,“难得我下厨,让他们也尝尝。”
说完偏头,时浔正倚在墙边笑看她。
很漂亮。
跟她做的饭一样。
时浔朝她走来,弯腰掐住她的胳肢窝,托住她的臀部,将小妻子稳稳的挂在自己身上。
“时浔,”落槿双腿圈在他的腰侧,骄傲道,“开饭吧!绝对让你惊艳!”
气息洒在时浔脸侧,宝石般的亮瞳,真真切切的温度。
是他的。
时浔眉眼一带。
笑了。
他唇角尽显悦色:“好。”
沈管家看着两人相携相惜的背影,眼角湿润,闭上眼睛,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阿门”。
三教合一。
总有一个管用。
睁开眼,他忧心忡忡地跟了上去。
众保镖守在大厅,他们也觉得今天的沈管家莫名其妙的。
别墅里很安全,他们只需要在暗处就行。
Evans自打看到自家少主被训得服服帖帖的模样,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愿躲在最暗处的角落拍蚊子,也不愿意进来直面现实。
说除非沈一愿意跟他打一架。
沈一:“不跟长得像蚊子的人打。”
Evans:“……”
*
餐厅里。
时浔的视线落到了小妻子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劳动成果”。
眉心一跳。
又一跳。
跳出了新纪录。
男人矜贵的脸上,变幻莫测,和桌上的晚餐一样斑斓。
时浔震惊到只发出一个气音:“…(?☉? ⊙?)…”
他现在合理怀疑:
小妻子来地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来和亲的?
还是来毁灭人类的?
一锅粉色的浓汤。
粉色的。
浓、汤。
有疑似草莓渣的漂浮物,若隐若现。
但他确信不是草莓奶昔。
因为鱼头在那一汪“血海”里浮浮沉沉。
半颗脑袋露在外面,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锅红汤里。
时浔:“……”
一人一鱼,跨物种对视。
这鱼这么看着他,是需要他给它道歉吗?
鱼兄,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家小槿槿的创意。
你有冤屈,去找她哥哥,别找我。
鱼头似乎满意了,缓缓转了个方向,用另一只眼睛继续盯着他。
时浔:“…………”
两只眼睛都要看一遍是吗?
他艰难地把目光从鱼头上移开,转向下一道菜。
那盘……绿色的……东西。
如果它还能被称为“鸡翅”的话。
时浔的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他把餐厅的灯关掉,这盘鸡翅会成为唯一的光源。
宛若核废料,像沼泽里的发光苔藓。
他闭了一下眼睛。
错觉,都是错觉。
再睁开,世界还是荒谬的。
颜色不仅没有消失,更绿了。
为什么他好像看到鸡翅们还冲他挤眉弄眼?!
时浔不信邪,但不得不信邪。
另外两道。
黄色的。
时浔眯着眼辨认了半天,终于从那些黏糊糊的块状物里看出了一点端倪。
橙子、玉米……五花肉?
这三样东西出现在同一个盘子里,就像企鹅、骆驼和电风扇出现在同一个房间。
不是说不行,但没人觉得奇怪吗?
还有一道红青灰三色交织,他实在看不出什么。
时浔放弃了鉴定。
有一点值得欣慰,没有想象中的“碳”。
说明小妻子至少掌握了火候控制这一人类基础技能。
时浔大脑快速的运转。
太热情会显得假,太冷淡会伤了心。
他缓缓开口:“夫人的想法,很……有创意。”
又克制的自认高级一问:“这是,什么主题?”
这到底是什么组织样本?!
能吃吗?
落槿困惑:“(???.???)????”
做菜……还需要什么主题?
不过,被夸“有创意”,落槿弯唇。
就知道时浔懂她。
这的确不是普通的菜。
这是她总结了十几个菜谱、对比了十几组食材搭配、经过反复推演之后,研究出来的艺术品。
而且,她发现榨汁机很容易上手。
落槿认为,食材之间需要多多认识,这样才能在锅里和睦相处。
于是,只要是她觉得可能会用到的食材,都丢进去榨了一遍:
草莓、青椒、玉米、豆腐、鱼肉……
榨汁机在她手里,操作精度堪比微量移液器。
成品之一:那道番茄青椒炒鱼。
落槿如实道:“没有主题,就是随手撂两下。”
灵感这种东西,来了就来了,拦不住。
时浔:“……”
好个“撂两下”。
好个随手。
算了。
他的确是饿了,一片吐司加提子,胃早就发出了好几次抗议。
先吃碗白米饭再说。
米饭总不能出什么岔子吧?
米饭就是米加水,再怎么创新,也不可能把米饭撂出什么花样来。
时浔伸手,把电饭煲打开:
“!!!!!!!!!!!!”
他的两只眼睛差点从眼眶里跳出来,直接掉进锅里。
那景象,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惨无人道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