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握拳,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槿槿,我不是那个意思……”
落槿眸底凝着淡淡凉意。
“哪个意思?”她直勾盯他,“让我跟哥哥回去,时总培训厨子。挺周全的,我领情,我谢谢您。”
时浔:“……”
他没听出来小妻子领情。
见他继续哑巴,被戳到痛处的落槿真恼了,挣开他的手,时浔见她越发用力,怕弄疼她,只好松开。
落槿不再看他,甜嗓撒娇:“哥哥,我们走吧。”
落屹川脚步未移,眼尾掠过妹妹笑靥如花的脸,又看了看时浔泛青的脸色:
“行,小槿想吃什么吃什么。”
合着自己回来一趟,还成了他们俩感情的助燃剂?
落槿惊喜:“真的吗,那我要吃最冷的冰淇淋和最辣的……菜。”
好吧,她不吃辣。
不知道什么是最辣的。
但她不能让时浔看出来。
时浔紧张,脱口而出:“夫人,你不能吃辣的。”
落屹川在旁边慢悠悠补充:“时总放心,我照顾妹妹十年了,比你熟练。你才照顾她多久?”
时浔:“……”
落槿转眸,笑眯眯地看他:“没关系,有哥哥在。哥哥会照顾我的。”
又说,“还有俞大哥呢,是吗?俞大哥”
俞邵初:“……”
被点到名,他端着的杯一搁下,对上时浔那双狠戾到想要杀人的深瞳。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时浔吃瘪。
正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自然也看出其中端倪,添柴:“难得大家都在,听小槿的。小槿想吃什么?”
落槿:“好呀,俞大哥有什么建议吗?你推荐的肯定没错。”
时浔骨节咯吱,太阳穴猛跳。
“俞总,”他不咸不淡开口,“听说贵司最近在忙洗白的事?洗到哪一步了?从墨汁洗成灰水?”
“……”莫名其妙的俞邵初:“时总,要一步步来。俞氏根深蒂固,急不得。”
时浔低嗤了一声:“俞氏的路子洗一百年也洗不干净,你不如换个思路。”
俞邵初:“时总的意思是?”
时浔:“别洗了,直接漂白。漂白剂买多点,按吨买。多买点,把自己泡进去。”
小白脸!
趁人之危!
俞邵初:“……”
落槿牵了牵嘴角:“没想到时总还有替人家漂白的闲情逸致?那您慢慢出谋划策,就不打扰了。”
朝远处的安芷看过去,“安大美人,安二哥,你们还不走吗,等着在这儿降智呢?
这里气压太低,我怕待久了脑子进水。”
安芷身姿轻晃,从卡座里站起来:
“走啊,宝贝儿都发话了,谁敢不走?降智这种事,你们男人自己玩。”
在场众男同胞:“……?”
时浔慌张低唤:“槿槿……”
一下明白是自己自作主张把小妻子惹毛了。
她是在气他。
落槿眼底划过抹戾色,冷冷打断:
“既然时总都决定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免得您还要认为是我不识好歹。”
“还有,您的人也不用再跟着我了,我哥哥回来,他会护着我,就不麻烦时总。”
“真是麻烦您整这么一出自我感动的戏。下次再这样,您直接说,我自己走。”
时浔:“……”
安芷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时,再次狠狠踩了程璟潇一脚。
她浅讽:“你们男人,都这么自以为是?”
程璟潇低呼,抱着脚跳:“女公鸡,你还踩上瘾了?又不是我出的主意!”
“阿浔在做什么,这种办法是怎么从他脑子过滤出来的,”季清叙皱眉:“落小姐要生气了。”
安宥司:“已经气狠了,时浔这是什么操作,乐山大佛?”
几人边说边走近。
季清叙眼看局势要崩,立马帮腔:
“落小姐,阿浔也是病急乱投医,他逗你玩呢,是……哦对了。”
他拍下手,又道:“是程璟潇出的主意,是他让阿浔刺激你,气死你,弄哭你!你千万别上当!”
程璟潇瞠眼看向季清叙:“……???”
他干什么了就被卖?
他只是在旁边看戏,怎么锅就扣到他头上了?
季清叙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神疯狂暗示:
又没冤枉你!
快背锅,不然阿浔跪的不是搓衣板,是手术刀。
程璟潇硬着头皮接话:“对、对对,你误会阿浔了,主意是我出的。”
时浔垂着眼:“……”
这两蠢货到底哪边的?
帮他还是拱火。
落槿看了眼呆立在边上,不为所动的狗男人,若不一次性杜绝他这种做法……
她怕。
“是吗?那时总还真是用心良苦,”落槿冷笑:“倒也不必,玩具嘛,想丢就丢,想甩就……”
时浔:“夫人!”
低头看裤腰带的男人听到这话,蓦地惊惶抬头看她,眼尾的红一瞬蔓延到眼眶。
小狐狸胡说八道什么?
玩具?
宝贝她还来不及,什么时候当过她是玩具?
“嗖”的一声。
时浔把落槿裹进怀里,两道身影合一,眨眼消失在餐厅门口。
一屋子凌乱的众人:“……”
该说不说,这位爷行动力超强!
*
饶是再钝,时浔这会子也回过味儿来了,季清叙说得对,是他病急乱投医了。
刚刚才说了那样的话。
她小时候被推开的次数还少吗?
他怎么能让小妻子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痛呢?
哪怕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觉得她想哥哥了,情绪没能释放出来,对身体不好,如果落屹川在,她会更开心些。
金融街门口,一排黑衣保镖早已列队等候。
沈一远远瞧见时浔的脸色,二话没说拉开车门,一个字都没敢多问。
时浔嗓似磨砂:“回盛御。”
话音未落,他便将小妻子塞进后座,自己跟着挤进去。
挡板无声升起。
时浔紧紧的抱着小妻子不肯松手,伏在她颈侧,鼻子温热:
“槿槿,对不起,我错了……”
在他怀里的落槿也没挣扎。
这男人,高高在上惯了,觉得这样是为她好。
安排一切,掌控一切,替所有人做决定。
事实上,她只是觉得自己又被扔了一遍。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未开顶灯,车内却亮堂堂的,车顶坠满各种会发光的小玩意儿。
时浔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这些,哄她欢喜。
落槿伸手滚了一圈,又拨了回来。
暖黄的琉璃光影在逼仄的空间里晃动。
男人一遍遍沙哑恳切,低到尘埃的道歉,让她听着听着,也红了眼眶,埋进他胸口,潮湿汹涌。
时浔说“让她跟您回去住段时间”的时候,她的心脏是抽疼的。
确实气哭了。
半晌。
“时浔,你没错,只是你这么做,”落槿挂哭腔,咬唇道,“我以为……自己又要被扔掉一次。”
时浔眸里充血,急声道:“没有,宝贝,我没有。”
果然。
他哪里舍得?
落槿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气归气,她知道时浔不是那个意思。
时浔心疼得不行,把小妻子从胸口捞出来,捧着她的小脸轻吻。
怎么还把他的小狐狸弄哭了呢?
瞧瞧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真想把她按在身下狠狠欺负。
时浔:“?!”
自己真是该死!
他吮拭她的晶莹,声线低磁:“没有把宝贝当玩具,从来没有,槿槿是我太太。”
“我知道。我说的气话。”落槿纤睫水漉漉的,嫌弃道:“气话你也信?”
“宝贝的话,我每一句都当真。”时浔喉结一滚:“没有丢掉你,没有要扔掉你,更不会不要你。”
“是吗?”落槿板着小脸,严肃道:“那你是真很讨厌了。”
时浔浑身一僵。
“嘻嘻,”落槿狡黠:“讨人喜欢,百看不厌的讨厌。”
时浔:“……”
要不把心剜出来给她玩一会儿,玩完了再装回去好了!
省得她成天变着法儿地吓他。
落槿仰头看他,天真道:“现在可以回我哥哥那儿了吗?我都还没跟他好好说说话。”
时浔嘴角微抽:“……真的要去?”
“不是你提议的?”落槿无辜眨眼:“我跟哥哥住一段时间?我想好了,一个月,应该够你培训厨师。”
又体贴,“你好好培训,不用急着来接我。我哥会照顾我的。”
时浔干巴巴道:“我……”
一个月?
不可能!
绝无可能。
“哦,骗我。”落槿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就是想刺激我,气死我,弄哭我。时总好手段啊。”
时浔百口莫辩:“……”
他没有。
但……好像确实干了这缺德事。
季清叙……庸医!
落槿话锋一转:“不去也行。”
时浔一喜。
落槿又道:“那你告诉我,你和我哥哥两个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时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