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回望时浔,窃喜:
你是不是把铅当钙片给我补了?
后者回她一抹迷惑性的笑容。
落屹川阴恻恻的嗓音从旁侧飘来:“麻烦时总,高、抬、贵、脚。”
落槿垂眸,才发现时浔的脚正踩在秤的角落,位置隐蔽,像只是轻轻搭一下,姿态优雅。
落槿:“……”
这厮踩秤都能踩出时尚感。
好看。
时浔佯装从水晶灯刚低头,眼皮掀了掀,满脸无辜道:
“抱歉,没看路,大哥继续。”
脚还踩在上面。
稳如磐石。
“继续什么?”落屹川额角几跳:“你踩着秤,我怎么看?”
时浔屈颈看一眼自己的脚。
“哦。这是秤?”他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地毯,颜色挺像的。”
另一只脚“不小心”踩了上去。
两只脚尖都稳稳地半搭在秤上,数字跳到80+。
时浔自言自语:“这地毯还挺硬。”
“……我、说,”落屹川咬肌再鼓:“抬、脚。”
时浔似刚发现它的存在:“哦。忘了。”
比树懒还慢地把脚移开。
一毫米,一毫米地挪。
体重秤的数字开始回落、落回。
58.33……52.17……47.65……
落屹川眼角狂跳,脸色随着数字的下降,青青紫紫,灰灰白白。
数字从45.65又变成了52.85。
时浔踩重了些:“抱歉,鞋底太滑了”
数字再回到62.96。
反复几次。
时浔每次都说“抱歉……”,接着换个姿势重新踩。
有时用脚尖,有时用脚跟,有时整只脚踩上去,说是“脚麻了换姿势”。
落槿淡定的站在秤上玩手指,事不关己,遗世独立。
门口被雷了一天的Evans觉得自己今天遭受的精神冲击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怕自己被震瞎眼,特地戴上加厚墨镜。
即便如此,他现在的内心除了“oh my god”就是“oh my god”,已经不会说别的英文了。
少主流年不利?
就连其他保镖,摘下墨镜确定那人是自己少爷后,选择集体瞎。
众保镖:“……!!!”
这真是他们少爷。
感觉像个大龄低智儿!
远处的四人已经笑喷到了失声。
时浔这是在踩秤还是在踩点?
踩什么点?
踩大舅子的雷点。
程璟潇趴在桌上,上气不接下气,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他要把这一幕录下来,将来在阿浔的婚礼上放。
季清叙:“阿浔今天的表现,四个字形容,‘老当益壮’。”
安宥司:“他才三十,叫‘少当益疯’。”
落屹川看着时浔花样百出地踩秤,嘴角从下撇变成了抽搐,再变成了痉挛。
这两个人喜欢玩是吧。
他往门口喊了句:“阿里,拿进来。”
阿里领着四个人,一人两个手提箱,打开,全是体重秤。
时浔&落槿:“……”
她哥哥到底带了多少秤。
“时总,”落屹川单手撑着桌面:“路,你慢慢看。这里有十个,不够我再叫人送。”
又说,“每台精度都不一样,您可以挨个试试,今天您要踩到尽兴为止。”
时浔:“……”
只打算小吓两人的落屹川,这会子也跟着来劲了。
原本他是防着小槿这个鬼灵精,从前就会耍赖,怕她又把秤拆了,多带了几个。
结果倒好,老的小的都得防。
小槿还没开始表演,这位倒先上脚了。
落屹川转向落槿道,“小槿,你是自己站好,还是让他走远点?”
落槿:“……”
她本来就没打算耍赖。
她的计划是“装胖”不成,就假装自己吃多了站不起来,说“我消化不良,站着不舒服”。
不上称,让时浔抱她回去。
“大哥误会了。”时浔一本正经解释,“我在帮小槿稳定重心,她站不稳。”
落屹川把血压压了下去,最后一次看向站得比旗杆还直的落槿,眼神威压。
两人玩够了。
落槿推了时浔一下。
时浔退后三步,双手抄进口袋,面容淡漠,站得笔挺,微笑道:
“大哥,请。”
远观的众人:“……”
这位爷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数字跳动,停住:42.69kg。
“上次见她,是47kg,”落屹川额间眉峰收拢:“轻了四公斤不止。”
时浔默了默:“大哥数学真好。一眼就看出来了。”
落屹川:“时总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时浔强调身份:“妹夫不敢。大哥是商界精英,慧眼如炬。”
“……”落屹川唇角斜挑:“时总敢的事多了。”
落槿站在旁边,光着脚,弱弱地说:“那个……我能穿鞋了吗?脚凉。”
再吵下去,时浔要挨揍了。
她得救他。
时浔心口一紧,眸带自责,立刻弯腰将她托到椅子上坐好。
他单膝蹲下,帮她把鞋穿上,手指碰到她冰凉的脚踝时,长睫遮下晦涩。
怎么这么凉?
他把她的脚在掌心里捂了捂,才慢慢塞进鞋里。
落屹川讽道,“时总,是不是你那儿伙食不好?要不我把我家厨子送你?”
时浔起身移步至小妻子背后,骨感分明的指抽出木簪,发丝从他指间滑过,一缕一缕地归位。
重新替小妻子把略微凌乱的乌发挽好,固定。
他平淡道:“这倒不用,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夫人也时时记挂。”
又低声,“让她跟您回去住段时间,养胖些我再接她回来。”
时浔再不舍得小妻子,也听她梦里叫了好几声“哥哥”。
她醒着的时候从来不说。
就让她和落屹川待几天,最多……三天?
不能再多了。
三天后,不管胖没胖,他都要把小妻子接回来。
落屹川:“接回去后,又再瘦一圈。”
时浔:“当然不是。厨子不合格,正好趁这段时间培训。”
落屹川提眉,没想到时浔会主动提这个,还顺着他的话讲,眼里有些意外。
但,凭他对小槿的了解……时浔怕是要作死。
他看得出小槿是真心喜欢他的,也接纳他。
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槿要生气了。
的确,两人一番话,一来一往,刀光剑影。
直接叫落槿的脸色冷了冷,杏眸裹霜,绛唇紧抿。
感情这男人今天一整天情绪低落,是因为打算让她和她哥哥回去?
说什么“它信太阳会来”,不是文艺,是告别?
他以为她不要他了还是怎的?
接下来要面对落崇,苏尹,还有落氏,她只是……想哥哥了。
想哥哥和时浔,是两回事。
她总不能天天在时浔面前左一句右一句说她想哥哥,这男人不得醋死,然后折腾死她,到时候她连床都下不了。
搞半天,原来重头戏在这儿呢。
狗男人商量都不带商量的!
搁那儿自我感动到太平洋去!
可真是太伟大了!
看她醋不死他。
落槿小火苗蹭蹭往上窜,脸却绽笑,她道:
“哥哥,既然时总都安排好了,那我们就不在这儿待着了。”
她起身,亲昵挽着落屹川的胳膊:
“哥哥,我们去吃别的吧,这儿的菜系我不喜欢,清淡寡水的,吃了跟没吃一样。”
落屹川:“……”
他妹妹就没对他这么温柔过。
还菜系?
她一个成天不看着就不吃饭的人,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还知道什么菜系?
不过很受用,治治时浔也是该的。
时浔:“……”
要忍。要忍。
这是她哥哥,不能动手。
落槿余光扫过俞邵初,又添了把火:
“咦,俞先……俞大哥也在呢?一起吗?”
又瞥一眼不远处的卡座,“安大美人和安二哥也在啊,刚好,一家人齐齐整整……”
时浔火烧胸口,伸手拉住了落槿的手腕。
他颤着齿:“夫人,那我呢?”
她叫俞邵初“俞大哥”?
还有“一家人整整齐齐”,他不在“一家人”里?
落槿没能抽回手。
她歪头笑睨他,轻描淡写道:
“时总没时间啊,您日理万机,还要抽空培训厨子,我有哥哥陪着,也是一样的。”
是。
哥哥回来她当然高兴,可高兴的是哥哥这个人。
臭男人一言不合就让她哥哥把她领回去!
当她是什么了?
一件可以随时转手的物品?
还自个儿忧郁了一天!
平时不是能叨叨叨叨不停。
嘴呢?
还不说话那就气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