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川。”苏尹端庄道,“你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有什么事好好说。”
落屹川借着“养病”的幌子,飞了趟国外,把落氏在海外的业务线全部重新洗了一遍牌。
顺便把他亲爹那点小动作摸个底朝天。只是想彻查当年的端倪,还是要花点时间。
他的“病”是假,但那张苍白的脸是真的,连轴转的跨国飞行,让他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懒得理这套‘慈母’的扮相,落屹川挑唇。
“苏女士,气色不错,”他道,“看来最近心情很好。”
又道,“也是,无儿无女的,有老公陪着,没人跟你们翻旧账,日子当然舒坦。”
苏尹脸上的慈爱半裂。
无儿无女?!
落屹川不等回嘴,目光在大厅里又扫了一圈,问道:
“小槿呢?莫不是又跪着呢?刚才进来也没看到。”
落屹川:“不跪门口了?在哪?书房?阳台?祠堂?”
落屹川:“还是说,您换了新花样?苏女士,您这个当妈的,不是一天不练手就浑身难受?”
苏尹脸上挂不住,嘴角下撇,尖冷道:“屹川,你说话注意点。
落槿没在这里,她好几个星期没来了。你别一回来就阴阳怪气的。”
她就不信落屹川不知道那死丫头被时家那位给点了。
这大儿子从来就不是她拿捏得了的。
小时候她还能用母亲的威严压一压,后来他不声不响地长了翅膀,她连影子都抓不住。
这会子不请自来,摆明就是故意的。
死丫头上次说要回来,结果人没等到,倒是等到半身不遂,没了功能的落崇。
圈子一问才知,死丫头仗着有那尊阎佛撑腰,不仅大闹晚宴,还把陆、周两家送上热搜。
为了个半死不活的乡野丫头,记恨了这么多年,又是何必?
不过,这也不是没好处的。
虽说“落屹川的母亲”这个身份让她在落家站得住脚。
让那些趋炎附势的太太们在她面前客客气气,落崇也不敢轻易把她扔掉。
但还是有不少贵妇太太明里暗里的嘲讽她婚姻失败,儿女离心。
自打那死丫头嫁了时家,那些人现在见了她,要么讨好奉承,要么避而不见,给她苏尹撑足了面子。
培养了落槿十几年,到底有点价值。别的不行,攀高枝的本事倒是一流。
“没来?”落屹川挑了挑眉,语气惊讶,“她不来?这可奇了怪了。她不来,您怎么出气啊?”
“您那出‘怨女恨女’的独角戏,没有了女主角,您一个人怎么唱?
总不能对着父亲大人唱‘都是因为你’吧?他可是出轨的那个,您唱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眼光差?”
苏尹压了半天的火气破壳,把茶杯猛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她厉声道:“落屹川!”
落屹川没有躲闪,噙着淡笑,耐心的看着苏尹发疯。
这就端不住了,好戏还没高潮呢。
“还是这么喜欢摔东西,”他不咸不淡道,“苏女士这爆发力,放以前,估计能把小槿从楼梯上直接掀下去。”
又说,“忘了,也不是没有过。”
苏尹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气得险些坐不住,齿缝一咬:
“落屹川,你别以为你是家主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好歹是你妈!”
落屹川不屑地笑了一声:“您觉得配,那我没话说。”
她这个“妈”,除了生物学上的意义,还有什么?
生下小槿,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虐待小槿,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怨气。
她什么时候把他当过儿子?
他翘起二郎腿,打了个响指。
玄关阴影处,两个保镖和助理徐止走了过来。
一人把一块布塞进落崇嘴里,然后从轮椅提起来,另一个保镖对着他的轮椅拆解,卸下扶手。
落崇含混呜咽,徒劳地挣扎着。
苏尹尖锐怒道:“你在做什么?他是你爸!”
落屹川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唇角扯嘲。
到现在还在维护这个烂人?
他眼皮没抬,示意徐助理上前。
徐止手里拿着一本和字典一般厚的文件,走到茶几前递给他。
落屹川接过,指腹从纸页划过,哗啦作响,宛若一记记耳光。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日期、地址或酒店名称、人名,排得整整齐齐。
他道:“这是父亲大人过去二十五年的‘安家之所’,您要不要看看?”
苏尹唇一哆嗦,冷冷瞪他,没有说话。
“太厚,翻不完,”落屹川慢悠悠地翻过几页,“我替您扼要一下。”
又要笑不笑的戏谑道:“从小槿出生前五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去年。
父亲大人就已经在外面有人了。您怀小槿的时候,他在外面开房。
您生小槿的时候,他在外面开房。您坐月子的时候,他还在外面开房。
小槿可真是神了,未到娘胎里,就带着能指挥父亲大人去找女人的本事。”
落屹川说完这句话,嘴角的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眼前这个所谓的母亲,其实什么都知道。
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恨自己女儿,心安理得虐待她的借口。
宁可磋磨自己的一对骨肉,也不肯面对自己婚姻失败的事实。
多讽刺。
可笑!
恶心!
落屹川从十几岁开始,就跟落崇斗。
爷爷在世时,有意要他这个长孙“锻炼”,把他丢进商场的血雨腥风里,说“屹川,你要学着自己活下来”。
各方各势,明枪暗箭,他一一接下,硬生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杀出一条血路。
后来老人家撒手人寰,落崇便再无顾忌,直接想要他的命。
手段越来越脏,越来越不要脸。
他必须赢。
不赢,他和小槿一线生机都没有。
他们所谓的父亲,每天都在想怎么弄死他们兄妹。
还是亲生的。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那时他忙到脚不沾地,国内国外两头跑。
等他回过神来,小槿已经学会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跪到膝盖流血也不哭一声。
后来还发生邹涵曦那样的事情。
妹妹被逼得无路可走,甚至用计想要玉石俱焚,若不是他及时赶到。
是他,辜负了小槿的信任。
而这一切的源头……
落屹川神色毫无波澜,收回思绪,把手里那叠厚厚的文件甩到苏尹面前。
“您慢慢看。”他道,“看不完也没关系。我让人复印个十百来份,您一份,父亲大人一份。
剩下的,我替您分发给各位贵太太们。她们不是最喜欢听故事吗?”
落屹川继续挖苦:“这些,保真。”
苏尹攥紧沙发扶手,嘶道:“够了!落屹川!你闭嘴!”
她没想到落屹川竟真的无聊到这种地步。
把与落崇有关的女人一个一个扒出来,特地拿到她面前给她难堪。
落崇在落屹川三岁时,就已经在外面有人了。
她是知道的。
但她能怎样?
离婚?
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拴不住男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