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苏尹也曾是大家小姐,唱曲、插花、诗书礼乐样样精通,怎么就不如外面那些下三滥?
所以,她也没少给这个长的与落崇有几分相似的儿子脸色看。
一张薄情的脸抬头看她时,总让她想起落崇在外面搂着别的女人的样子。
落屹川有老爷子护着,把长孙当命根子,连重话都不许人说,她动不了他。
只能眼不见为净,忽略他,权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起初她刚知道时,落崇还保证不会再犯,后来偶尔偷腥,她也假装不知,不拆穿。
男人嘛,逢场作戏,玩腻了自然会回家。
意外有了落槿后。
落崇在她孕期不能得到满足,更加变本加厉,还搞大了别人的肚子。
落老爷子虽下了重话,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老爷子眼里,只要不危及家族根基,男人在外面的事,不算事。
苏尹有气。
若不是因为怀了孕,落崇哪里敢那样明目张胆。且同一时期,他在外面养的女人也同样怀着身孕。
直到落槿出生,听说是女孩,她一眼没看就送走。
落老爷子只喜欢孙子,苏家爱女,她就当白送了。
没成想,苏老爷子秉以“早与她断绝关系”为由,连带外孙女也不认,把那孩子送养。
苏尹添恨,这孩子不仅来得不是时候,还让她在苏家彻底失了体面。
如此,苏尹更觉日子不甚如意。
丈夫在外面养着人,儿子跟她不亲,娘家回不去,夫家看不上她。
直到落槿被接回来,自己终于有了撒气的地。
那死丫头在乡下野了十二年,不懂规矩礼仪,连叫人都不会。
她不过暗地里训了她几次,禁闭罚跪、不许吃饭,哪家管教孩子不是这样?
可那死丫头一根筋,死活不认她这个妈,反拿那双眼睛瞪得她心里发毛。
她越是不认,苏尹就越恨。
凭什么怀胎十月生,辛苦生下的孩子,还敢不听她的话?
和落屹川一样!
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好在把落槿当工具培养的落老爷子,不到两年,人就走了。
死丫头彻底落在她手里。
作为她的母亲,落家的当家主母,教育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
她说破天去,也是占理的。
说到底,她不也把那死丫头捧成“第一名媛”了吗?
还得到时家太子爷的青睐。
没功劳也有苦劳!
苏尹毫不心虚,反而觉得她这双儿女不识好歹,憋了几十年的怨气就差顶破胸腔。
落屹川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委屈扭曲的脸,轻嗤,他早过了会被她情绪影响的年纪。
捏起部分文件,纸页脱手,纷纷扬扬。
他道:“为什么要闭嘴?苏女士是怕我把您的遮羞布全部扯下来?
让所有人知道,您为了个畜牲,为了根烂到生蛆的瓜,连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能往死里糟践的贵太太?”
苏尹脸一拉,再度拔高嗓音,“屹川,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什么虐待?
她不过是教育一下那个野了十二年的丫头,怎么做好一个大小姐。
罚跪怎么了?
那是她没规矩!
哪家的千金小姐没受过这些?
她当年学唱曲的时候,被师父用戒尺打得手心肿了三天,不也过来了?
膝盖跪坏了也是那死丫头自己不争气,怪她自己骨头太软!
大厅里,几个佣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他们在落家干了十几年,每次大少爷回来,都是这种场面。
大少爷摔脸,太太摔杯子,大小姐掀桌子,针尖对麦芒,现在好了,老爷也在,连轮椅都要拆了。
还好大小姐这些日子不回来,不然,就这会,一屋子瓷器都得被她摔个干净。
被扔回轮椅上的落崇,自己一把扯下嘴里的布。
大口粗喘,脸涨得通红,吼道:
“孽障东西!”
他好歹是他父亲,一回来就动粗,开口一个畜牲,闭口一个畜牲!
这个逆子,从小到大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落屹川掸了掸衣角,无可无不可道:
“是孽障没错,你生的,可不就是孽障。”
“怎么,父亲大人不认?”头歪向他,褐瞳对上那双浊眼,“您生的这个孽障,现在坐在家主的位置上,把您踩在脚底下。”
又问,“有没有特别后悔?二位当年玩嗨了,最后一使劲,爽是爽了,倒忘了把我/*/墙上?”
“您当年要是舍得,那/一/哆/嗦,今天也不至于被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孽障按在地上摩擦,多省心啊。”
落崇:“……”
苏尹:“……”
落屹川不等他们缓过劲来,语气倏地松快起来:
“行了,说点正事。父亲大人,把您手里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转到小槿名下。
还有苏女士的,手续我让人准备好了,您二位签个字就行。”
落崇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凭什么?”
这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在这家里最后的话语权。
给了那贱丫头,他还有什么?
“凭什么?”落屹川“呵”得刺耳,“凭您这几个月在外面收购散股,白忙了一场。
坐着轮椅还要东奔西跑,真是辛苦了。不劳烦您。儿子已经替小槿收好了。
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替她做慈善。忙活了这么久,也该歇息了。”
落崇脸色霍地一变,惊疑道:“不可能!”
这段时间,落屹川都在医院,碍眼的儿子终于消停了。
他联合了落氏几位老人,有意搞砸项目,刁难那贱丫头。
没想到那贱丫头最近直接撒手不管,把落氏交给时浔的特助许靳。
居然让一个外人,在落氏颐指气使!
他费了多少心思?
眼看着就要把落氏从那贱丫头手里撕下一块肉来,怎么可能全被截胡?
“不可能啊~”落屹川似笑非笑:“也对,我在医院躺着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是不是?”
他往前倾了倾身,“那您可真是太……小看您儿子了。”
“是不是很意外?从小跟母亲耳濡目染,车祸这场戏,儿子唱的还不错吧?”
他的亲生父亲,再一次联合外人想要他的命。
高速上那场车祸,刹车失灵、护栏断裂,要不是他早有防备,现在应该在殡仪馆里躺着。
编排得这么辛苦,他落屹川高低不得配合配合。
今天,他“出院”了,总得要把这出戏唱完。
还有这次小槿发烧。
有人瞒住了他,若非那头猪蹄子给他送消息……
思及此,落屹川眸色沉了沉,眼底掠过抹转瞬即逝的寒光。
落崇近乎咆哮:“你到底玩了什么花样?!”
落屹川不接这话,笑得灿烂,语气里分明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父亲大人,您都是商场上的老江湖了,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又恍悟,“明白了,您是太想拿回点东西,好在落家重新站稳脚跟,所以看到机会就想扑上去……”
“可惜您腿已经废了,脑子就别再废了,父亲大人,儿子关心您,怎么就是玩花样了呢?”
落崇一巴掌拍在轮椅侧架上,手掌疼得龇了龇牙,怒不可遏道:
“孽障!你要是来找茬的,就给我滚!”
落屹川无语凝他:“我就是来找茬的,您才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