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揉了揉她的脑袋,指腹从发顶滑到耳垂,半含半吻。
“宝贝,不是说两天不跟我说话?”他打趣道:“这才几个小时?”
开这种无聊的会议,怀里有个会骂人的小妻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护短的时候,人都在发光,凶得他想亲。
落槿贯彻始终。
闭嘴,不跟他说话。
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人抱了个满怀。
好暖。
向死而生的暖。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一句话不说。
时浔无声一笑,他单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点开另一个会议。
刚开完地下的,现在又轮到地上的。
时氏集团的季度例会,屏幕上清一色的精英面相,看见时总怀里窝着个人,全都面不改色,该汇报汇报。
落槿窝在他怀里,闭着眸,听着那些关于财报、项目、风险评估的汇报……
落槿:“……”
这些人说话怎么跟念经似的?
跟时叨叨一样。
一个季度盈利报告能讲二十分钟,他们财务部是不是按音节收费的?
时浔天天跟这些人开会,开的都是什么会?
羊咩咩会?
一群羊在比谁咩得慢。
好听的嗓音偶尔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又不夹感情,听得她昏昏欲睡。
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容易犯困,落槿打了个哈欠,在时浔怀里换个姿势继续窝着。
满脑子就仨字:出不去出不去出不去。
时浔不让她出去!
时浔垂眸,浅噙笑意。
小姑娘嘴上说着不理他,身体倒是比理智诚实,对他没了之前的设防。
明明动心,明明喜欢。
就是不肯相信,他爱她。
算了,到底还小。
好不容易熬完时氏集团的会议,落槿已经半梦半醒,直到时浔又点开另一个会议。
内部小会议。
加密频道接通,只有程璟潇、伯格、亚克、沈一等几个人,准备汇报近日的部署。
这次的话题终于换了:
达米安。
落槿蹭的一下掀眸,困意一扫而空。
飙车之仇!
害她平白受了几天罪,现在还要被迫养伤!
逮到他,骨头拆了喂鱼,肉剁了喂鸡,剩下的拿去给季清叙做针灸标本。
程璟潇一副懒散劲儿:“亚克,信号屏蔽的源头查到了吗?”
亚克:“和索乔一个手法,确定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网络。动态节点,每六个小时换一次……”
程璟潇打断,略显不耐烦:“他躲着不出洞,我们就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那得跟到猴年马月?
要么弄死,要么得先把人弄出境。
落槿只听了两句就插话:
“疯狗再疯也是狗。躲起来,我们就把他引出来,他还能是哮天犬不成?”
程璟潇嗓音还有几分忍俊不禁:“落大小姐,您醒了?刚刚怼爽了?”
没错。
适才古沃斯会议忍不住笑出声的人就是他。
落槿是真敢说,把那群人怼得脸色那叫一个精彩,这女人也够坦诚,把所有恶意都引向自己。
想起之前还怀疑她,都显得自己格局小了。如果她也是被利用的,那阿浔可又有得心疼喽!
落槿当然也知道程璟潇在里面,她淡漠道:
“没怼。事实说话,都是废物。”
程璟潇一噎:“……”
得。
被骂了。
“我说你们,”落槿嫌弃道,“一群大老爷们,被一条疯狗遛了这么久?”
其他人掩饰性的咳了一声。
程璟潇倒是习惯了,耸了耸肩,“落大小姐有何高见?洗耳恭听。”
落槿亮着眸,稚得乖冽:“你们放个饵呗,说我在某个地方没有防护,暗网上挂两天,他一定会来。”
又眼底疯桀,“疯狗闻到血,没有不扑的。”
话音未落,头顶冷硬的嗓音就压了下来:
“不行。”
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落槿杏瞳淌着冰溪,有些不服气望他:“时浔,你听我说完,这个计划很安全……”
时浔冷斥将话打断:“不听。”
大掌扣着她的后脑,把她重新按回怀里,蛮横里藏着小心。
他道:“想都别想。”
落槿:“时浔,你讲点道理……”
时浔:“不讲。”
落槿:“……”
程璟潇在屏幕那头看热闹,见时浔眉宇间的沉定,这位爷不是没招,是懒得在这时候掰扯。
他故意帮腔拱火:“阿浔,这不是我们一开始的思路?我们不需要真饵,只需要制造一个假象……”
又说,“放点风声出去,又不是真的把嫂子推出去。你冷静点。”
“假的也不行。”时浔厉声,寒煞滔天,“现在,任何关于我夫人的信息,都不许出现在任何饵里。”
又沉肃重言:“任、何。”
众人沉默:“……”
这位爷,这是……应激了?
从没见过时浔因为“假消息”三个字就动怒。
程璟潇知道时浔越是沉怒,心里越是有数,他只是不愿意把落槿扯进来。
落槿又不是要出去,别墅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固若金汤,达米安来了也是自投罗网。
她道:“时浔,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时浔:“不行!”
一想起小妻子这几日遭的罪,现在害怕被劫持的人不是她,是他时浔,只听名字,他都应激。
怕小妻子又一句惊天雷,时浔直接把会议切了。
屏幕一片漆黑。
程璟潇的那句“阿浔,你先听她说完”也被掐断在虚无中。
时浔颇有些气狠,此刻胸腔里的暴戾压都压不住,眼底血丝充胀,虎口卡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看他:
“夫人!是你没有心,还是我没有心?”
这才过了多久,伤都还没好,想一出是一出的,身体是能这么糟蹋的?
恐惧还在骨头里没有散去,时浔就差情绪决堤,收束着眸底狂躁:
“夫人是不是觉得,我看你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还能笑着听你说‘拿我做饵’?”
又道:“收起你这种不要命的想法,这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时浔怕吓到她,又赶紧补了句,“宝贝,不是凶你。”
落槿:“……”
这还不凶?
好像真把人气着了,落槿没敢反驳。
她纤睫颤了颤,与他对视,男人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眉目凝霜,全是戾气,眼尾却薄红。
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衬衫领口微露出锁骨狂野性感的线条。
掐她的手其实没敢用力,只是虚扣着,落槿看着看着,低头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时浔手指一僵。
落槿趁机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下来,吻在他喉结上,舌尖轻碰。
“老公?”她软声似撒娇道:“我只是说说。”
时浔吐息骤然厚重些许。
但怒意未消,对上她清透乖张的眸,不为所动,压着暗火,绷着脸拨下小妻子的手指,定睛看她。
“没用。”他哑着嗓,“今天这招,不好使。”
必须让这小狐狸把这种歪心思给趁早掐了,想都不能想。
可以拿他当刀使,但不能拿她命赌。
把他的人当猴耍,甩掉他们去黑市,去找马柯森了结,他没追究。
命人把她的人带回来,万般不悦滋涌,也只是将她们留在别墅小禁几日,吃好喝好,压根不敢动。
反倒唯恐她们遭达米安影子的误伤错杀,小妻子得有多愧责。
落槿知道他怒极,但男人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她歪歪头,眨巴下眼睛,又试探往他唇角吻去。
还没碰到,时浔再次退开,不予回应。
他又不是禽兽,这个时候能被她一个吻就糊弄过去?
单手钳住她的胳肢窝,一手扶着她的臀,把她从腿上抱了起来。
再抱远一些,将人放到了会议桌沿上,护着她的腰,仰头看她,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看得清清楚楚。
磨人的小妖精,差点顶不住。
书房里的空气暧昧不明,屏幕的冷白游移漫开,柔光斜铺,又无端寒寂。
这个姿势,她比他高出一截,垂着眸,时浔似在瞻仰。
落槿莫名的有些心虚,目光飘忽了一下,瞥见时浔刚刚在便签上写的。
她想给他承诺,又害怕自己做不到,谁不想活呢,嫁给时浔后,现在愈发的想了。
也不知道自己哪一次睡着睡着就地老天荒了。
时浔会怎么样?
落槿敛了敛眉,看着在她掌心里画生命线说“我把它续上”的男人,眼底有些泛起潮涩,伸手想去抱住他。
时浔没忘她还有伤,眼疾手快地又把人夹了回来,不让她乱动
落槿把便签捏在手上,轻语:“时浔,我一定尽量。”
时浔挑眉,不太满意地哼了一声:“只是尽量?”
“嗯,尽量……”落槿不能保证什么,却仍道,“尽量,比你多活一天。”
时浔叹气,认栽的低头,温柔的啄了下她的唇角,明白这是小妻子比说“我爱你”更重的承诺,胸窒凄软。
“那说定了。”他道,“宝贝多活一天,我陪你、护你;宝贝少活一天,我去找你。”
小妻子疯起来阎王都拦不住。
到哪儿都得牵着她的手走,最好拴着,那条路也不知多黑,省得她乱跑,他找不着。
落槿瞳孔蓦地再度震颤,碰进那双决绝的幽眸,里面没有“万一”的余地和任何退路。
时浔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生死契吗?
克制住心口的汹涌,湿意还没褪去,她抬起诡黠的眸,糯声岔开话题:
“时浔,那你给我讲讲达米安。”
时浔:“…………”
服了。
气不好了。
他是该做死她,还是该爱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