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一条腿轻巧地一抬一绕,整个人便面对他跨坐上来。
她噙着好奇:“你的……镜子?”
就达米安那张脸,怕不是照妖镜?
时浔双手握住小妻子的脚踝,把她原本踩在沙发上的脚拉到自己腰侧,让她缠得更紧。
“嗯。”他道:“洋老东西是这么说的。”
当然,他认为是不是又是另一说。
达米安也配?
落槿追问:“什么意思?”
洋老东西?
时浔的外公?
这称呼够损的,比时浔还阴险吗?
时浔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这小狐狸在打什么鬼主意。
“就是他。”他淡淡道,拇指在她脚踝上按了一下,“不许想些有的没的。”
落槿乖巧:“哦。”
她边听着,边解时浔衬衫的纽扣,听故事也不能耽误她鉴赏艺术品。
勾住他的衣领往两边拉了拉,过过手瘾,指尖在他胸口流连了一下,眯着眼欣赏。
又一撇一捺的写着字,歪头端详,喟叹了句:
“真好看。”
被小妻子当猫抓板的时浔:“……”
解吧。
一颗扣子换一个姿势。
先忍。
故事讲完之前,她还是个需要听故事的乖宝宝。
讲完……再把人办了。
时浔在理智快没时,圈起她作乱的小爪子,把升级好的平安扣编绳戴回小妻子的左腕。
大手帮她按摩着膝盖,给她解释:
“达米安是洋老东西从孤儿堆里挑出的,五岁被带回古沃斯。也是我被接回古沃斯淬炼的那一年。”
落槿:“……”
老古沃斯这盘棋,从时浔五岁就开始布局了。
闲的!
她就说时浔天天跟盐吃多了似的,原来不是没有依据的。
时浔继而道:“达米安不怕死,孤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更没有怕死的理由。
他十岁,就能用一把骨刺刀将一个人从头皮到脚底完整地剥下来。
所有东西在他眼里皆是死物。”
达米安有一套自己的“美学”。
看上。
得到。
猎杀。
古沃斯的家主需要的是永不停歇的战斗意志。
所以两人拥有同样的资源、训练、目标。
老公爵要让达米安成为时浔的对立面,成为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可能的弱点。
时浔必须是一个永远不安的继承人。
可以冷血残忍,但不能安逸。
落槿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
时浔守的,达米安毁;时浔护的,达米安杀。
像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两棵树,但时浔是想向着光的那棵,达米安则甘愿扎进黑暗。
难怪时浔说他在墙缝里爬了三十年。
换成她,她得先买个冰淇淋,边爬边吃。
落槿砸咂舌,嫌弃道:“这哪里是疯狗?这不是变态吗?”
还“美学”?
他的美学老师是汉尼拔吧?
时浔鼻尖轻蹭过她的,顺着她的话含笑道:
“的确是个变态。所以宝贝离他远点,现在这个变态最想‘得到’的是你。”
落槿睨他:“……你别在这个时候讲鬼故事。”
落槿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替达米安挡枪的那些孩子。
她问:“那天那些孩子呢?影子?”
本来以为这是个多此一举的问题。
时浔却说:“不是。他们不够格,只是耗材。”
“能活到十五岁的才有资格,一百个里面最多活一个。”
“活着的那个,还要活着走出训练营。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挡枪。”
“要被割了声带,不能叫。死了就死了,达米安的库存还有很多。训练他们不需要成本,死了再换一批。”
时浔拿起一旁的毯子,从她背后裹住她,靠向椅背,顺势带她趴在自己胸口,手掌覆上她的后脑。
“宝贝,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他漆眸柔软,话却冰冷,“这些,只是消耗品。”
他们那个世界的规则。
从来如此。
小妻子入局了,她不喜欢,但必须要知道达米安有多危险。
落槿涩道:“傀儡吗?”
时浔淡漠道:“幼崽。最大的不会超过十五岁。单训敏捷度,只做靶子。”
落槿压下那口冷气,讽问:“啧。达米安这样的,也能让他们听话?”
时浔:“达米安捡回来就会给他们注射他自己研发的激素剂和神经控制剂。
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也不会有背叛的机会。”
时浔小时候只在华国待了几年,是由三叔带大,五岁生日出国,便是长达至今的各种试探和淬炼。
他曾试图反抗过,当过几年特种兵,在枪林弹雨中寻找过生命的意义。
但热血终究敌不过铁血的阴暗,最终还是要被拖回。
时浔对医学略知一二,却拒绝深入涉足。
从小和达米安就尝试各种药剂,一边打,一边学,练就了一副对普通药物毫无反应的强悍身体。
可在这方面,也是他唯一故意学不会的东西。
三叔的教导铭刻在心:“那些东西不好。”
小孩子的心性,被告知那是坏的,便认定是万恶之源。
哪里懂得,事物有两面?
等他再想学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了。每天只有杀戮、博弈,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
要是知道会遇上小妻子,他一定放下所有的偏见,好好学。
不为救别人。
就为在她说“我疼”的时候,他能做的不只是心疼。
落槿眼底翻起一层薄冷,“……”
她听过也看过这种东西,在King·W时,端木彧的警告里,在她的病历出现过类似的成分上。
达米安连他们最后的灵魂也要剥夺?
这是病,得治!
治不好就人道毁灭!
人道毁灭都便宜他了。应该把他绑在解剖台上,用刀给他戳个七天七夜。
时浔抚着她的脊背,“乖宝贝,别想了,嗯?”
小妻子这是要憋大招的前兆。
得赶紧把故事讲完,然后……换个方式让她消耗一下精力。
落槿:“没想。”
又想起时浔每处别墅变态级别的安保,堪比白宫,简直是用造火箭的热情造鸡笼。
她问:“所以你别墅设那么多防,防的就是他?”
时浔没有否认:“不只是他。”
他把每处别墅的防线加密,不是怕死,是怕麻烦。
老公爵总会不间断地派人来试探、暗杀。
时浔不想每天跟刺客玩躲猫猫,浪费时间,现在还影响他陪小妻子。
落槿倏地一下从他怀里坐直,吓得时浔急忙扶住,怕她闪了肋骨。
不悦的揪了下她的鼻子:“宝贝悠着些。”
莽莽撞撞、莽莽撞撞。
落槿不以为意,眸带桀骜:“时浔,我才不是软肋,他也不是你的镜子。”
“镜子,是让你看到自己最真实想要的模样,如果你不喜欢镜子里的自己,那就打碎它。”
“如果镜子里的自己是不好的,那也打碎它!”
她光彩熠熠,清瞳映着他:
“重、塑!”
达米安是达米安,时浔是时浔。
他不需要一个不好的镜子来提醒自己是谁。
时浔抬起眼皮,眸带惊艳和笃惜,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拇指按在她耳后的位置,平的,稳的。
小妻子秀骨珊珊,孤光自照,这样的她,只差有人推她一把,便能成为与他比肩的人物。
想起自己十八岁刚接手古沃斯,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老公爵的旧臣、虎视眈眈的对手、杀不完的暗杀者。
他用了两年,清除障碍,打破规则,重塑秩序,然后回国。
小妻子的十八岁,从一个地狱爬出来,又掉进另一个地狱,又爬了出来,开始残忍的自我完整。
锋利。
直接。
更敢。
此刻,怀里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用几句话就把他的事说透。没有玲珑心,只有千锤百炼的稳定内核。
他就说自己是幸运的,自己眼光真毒!
捡到了只绝世孤品。
时浔得意又贪恋的看着她,唇角一扬,哑着嗓:
“那我想从镜子里看到,身边一直有宝贝牵着的时浔,是不是也可以?”
落槿下巴微抬,掷地有声:“没问题!”
时浔这么大一只妖孽,牵出去遛弯,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她又戳了戳他的胸口,似安抚:“时浔,你不用担心我,我到哪里都能活,也会努力活。”
被小妻子震撼一把的时浔,又因她的话软疼了心,把她拉近了一些,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胸口。
小妻子哪里是软肋,明明是他的脊梁。
他倒是想护想捧,那也要她让。
一抹锐利划过眼底,想到她接下来要干的事,时浔遍体生寒,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落槿趴回时浔的胸口,侧目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眼波比月色还薄,淡如烟水。
这次被劫,是意外。
她承认自己大意了,没想到有人敢在华国境内、在时浔的眼皮底下动手。
现在知道有这么个人,她会防,但不会躲。
谁都不能阻挡她要做的事。
落槿垂睫,把达米安的名字和那晚他说“抢定你了”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嘁!
抢定她?
问过她愿不愿意了吗?
再疯,还不是别人的掌中物,被绳子走。
那为什么牵绳的不能是她呢?
为什么她不能是那个拿绳子的人?
大脑还在盘旋,思绪缠缠绕绕。
时浔却不给小妻子任何整理的时间,掌心扣住她的腰,稍用力便将她竖抱起来。
时浔:“会说话的小狗狗宝贝真乖,今晚给奖励。”
落槿想起自己发过的誓:“……”
他才是狗!
“奖励?”她努力淡定拒绝,“什么奖励?我不要。”
时浔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推开卧室门,脚往后一勾再一踢,“咔嗒”一声,把门合上。
“要的。”他微醺耳语,“让宝贝舒服,我应该的。”
落槿脖子痒,撇开脸:“……拒收。”
时浔弯下腰,把人轻放在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
他低醇笑道:“奖励已发出,拒收加倍。”
落槿:“……”
这是强买强卖!
她要离家出走!
卧室里,呼吸交融,热度节节攀升,空气开始变得黏稠。
“让小狗狗选。”他灼烫的气息擦过,“动的,还是不动的?几次?”
落槿:“……”
决定了,她要去学腹语。
下次发完誓,想说话可以用。
等练成了,就在他耳边用腹语幽幽飘一句:“你、是、狗。”
然后死不承认。
气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