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缠绕着未散的体温,暧昧到克制,缱绻旖旎并没有持续多久。
小妻子的伤还没好利索,他哪里舍得折腾她。
时浔撑起身体,拿起床头柜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
又替她细细收拾好,深不见底的瞳,暗火未熄。
床上的人儿绯红着小脸,骨碌碌的转动眼睛,看他。
落槿罕见的难为情,瓮声瓮气:“我……可以帮你。”
说完就后悔了。
时浔好笑,也不知是哪只色胆包天的小狐狸,带着伤还可劲儿的撩拨他,这会子倒知道害羞了?
他拿起带吸管的陶瓷杯,将吸管喂进她嘴里:
“乖乖宝贝,等你好了,连本带利。”
落槿咽了一口水,瞪他:“……”
做梦!
拒绝!拒绝!拒绝!
时浔把杯子放回去,指尖点了下她眉心:“现在,睡觉。”
小妻子大概是真的倦了,又或者被他那声“连本带利”吓住,竟真的乖乖闭上眼睛,羽睫扑颤。
把人哄睡,确定她不会突然跳起来作妖,时浔才难耐的朝浴室走去。
他已经连续冲了三个晚上的凉。
前两个晚上,小狐狸实在不听话,偏跟他较劲,两人一起不动,他更难受。
时浔双目默然闭合,满脑子都是她刚才那声瓮瓮的“我可以帮你”。
皮肤滚浆,青筋紧绷凸起,冷热一激,并没有缓和半分。
时浔切齿,等她好了,别说连本带利,他要把利滚利重新定义一遍。
最后,索性把小妻子抱到书房看着。
将她安置在楠木软榻上,盖好毯子,才坐到书桌前,翻起安芷给他的资料。
没错,自那日起,在时浔长达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什么是恐惧。
以至于连翻看文件视频的勇气都没有,怕自己会失控,一枪子儿去把那些人都给崩了。
那天,他把逼供落崇的录音笔给她,连同落崇那些年录下的,苏尹对她做的。
小妻子听完看完,无悲无恨。
她说:“时浔,我没时间一直困在过去。”
落家。
她和哥哥的本家。
落槿忽道:“真该一把火烧干净的姓氏。”
时浔其实希望她能哭能吼出来,或者对他讲。
翻篇不是遗忘。
身体的损害不会因为她说“没时间困在过去”就消失。
可小妻子的情绪太过稳定,即便知道她是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所以有意控制情绪。
但,那不一样。
每次回溯过去的时候,她只是寡着一张小脸,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然后,对着窗台,或是天空,静坐,自我消化。
U盘捏在指间,最后还是插入,点开。
她已经在慢慢恢复了,能下床走动,能跟他拌嘴,能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她在他身边,活生生的。
他应该可以承受。
视频的内容和他亲眼看过的一样,甚至他见过更残忍的,知道是什么,所以不看。
现在,里面被折辱到毫无尊严的孩子……是他的小妻子。
他调查的资料里,收集来的,十二岁以前的照片尚且有之,不多,都是毕业照。
十二岁后的,也有之,但只有证件照以及手里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时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帧一帧地看,沉冷的眸灼得通红。
摄像头最后定格前的几分钟是剧烈晃动的影像,最后只拍到一双瘦竹般的小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再看不下去,他按下了暂停键,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
时浔:“清叙,还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的季清叙撑开眼皮,听到这患得患失的语气,捺住摔手机的冲动。
凌晨三点四十,除了那位祖宗,谁还能让这位爷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情绪?
季清叙问都不用问就重复:“骨头可以养。心脏可以治。阿浔,她比你想象的坚强。”
这句话他从落槿昏迷说到现在,嘴皮子都磨薄了。但每次说完,时浔都会问“然后”。
时浔:“然后?”
小妻子多坚强不用他说。
“……然后什么然后!”季清叙语气发飘:“急不得,快不了。阿……”
“嘟嘟嘟嘟嘟嘟……”
季清叙:“!!!!!!”
So?
他大半夜给人喂完定心丸,就这待遇?!
这位爷大半夜的给自己找罪受,非得拉他一起???
挂断电话。
有安神香,小妻子睡得很沉,侧躺着,清颜朝着他的方向。
瞥见她拧眉,时浔立刻大步走近,修长的指骨嵌进她的唇齿,抚着她的背。
又梦魇了。
他知道这几日小妻子都在筹划什么,剜出腐肉,生生地自揭伤疤,一点一滴,毫不保留。
他心疼得发狂,也只能配合。
捱至晨曦初现。
落槿缓缓松口,忽然咛道:
“哥哥……”
时浔瞳底幽深,心涩抬头,揉了揉酸胀了一夜的鼻骨。
明白那是小妻子的哥哥,血缘羁绊,和他不一样。他和她之间是选择。
落屹川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妹妹从深渊里推出去,自己留在了原地。
小妻子呢?
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落屹川肃清内敌。
这两兄妹……
静凝她片刻,手穿过小妻子的后颈和腿弯,抱回主卧,放下的时候,蓦地又听到一声软糯:
“时浔……”
黎明半雾。
时浔胸腔处压了一夜的阴霾与失落霎时驱散,连眉梢自厌的疲惫都隐去。
将小人儿拥进怀里,轻吻后阖眸,压不下去唇弧:
“在。”他道,“时浔在。”
睡梦中的人并没给他回应,只是本能地朝着他拱了拱,直到脑袋抵住他的胸膛,抱住他的胳膊,才停了下来。
*
朝光豁朗。
雅帝莱西替落槿拆完手臂上的线,被困在了将近两周的人终于被允许出门。
当然,活动范围仅限别墅,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的花海,觉得这“放风”多少有点敷衍。
适才,落槿见时浔换上了雾霾蓝的宽松薄衫和米白色休闲裤。
没了垫肩的束缚,肩线自然垂落,眉宇间没有杀伐果断,轮廓柔软,慵懒随性,整个人像画报里的艺术系学长。
不经意间流露的青春气息,让他至少年轻了五岁,落槿呆了呆,觉得自己眼光真好。
这男人,穿西装是霸总,穿休闲服是校草,穿睡衣是……
算了,睡衣那部分不能细想。
男人双手插兜,朝她皓齿明眸的勾了勾唇,落槿以为时浔要带她出去,雀跃了一下。
毕竟能呼吸外面的空气了!
结果,人就钻进书房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还传来一句:
“夫人乖乖的,自己玩会,别跑远。”
落槿:“……”
这厮开的什么会?
西装不够他显摆?得穿成这样对着屏幕放电。
还是她给他设计的衣服。
合着是穿给她看一秒钟,穿给屏幕看俩小时。
浪费!
不跑远就不跑远,颜值即正义,她可以再忍他两天。
落槿冷哼,没理,兀自溜达去了。
西郊别墅建在“荒郊野岭”是时浔一贯的作风,落槿就是想出去,也要走个几天几夜。
好在不是上次那片除了草就是风的“荒原”,这次还有花和……花。
跟着她的是沈二到沈五,外加一个比门板还高的Evans。
五人看着她好好的路不走,非跟壁虎似的贴墙根上,以一种极诡异的姿势缓慢移动。
五人懵逼困惑:“……”
少夫人又在做什么?
找监控死角?
这么个走法,擦哪儿红了破皮了,不得心疼死他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