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车之鉴的沈二看向沈三,意思是:要不要报告爷?
沈三用眼神回:这算异常情况吗?
五人交换了一圈眼神,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窈窕的身影还在往前走,沈二试探问:“少夫人,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落槿头都没回,理所当然道:“找松动的砖。”
五人僵:“……???”
……砖?
他们同时眯起眼,职业习惯驱动下,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这栋别墅的外墙。
进口石灰岩,整面干挂,连缝隙都是工艺缝,别说松动,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哪里来的砖?
还松动?
这墙的稳固程度比他们的职业生涯还可靠。
落槿:“撬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宝图。”
五人石化:“…………”
他们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
如果少夫人真的动手撬,他们阻拦的成功率是多少?
爷,少夫人需要更多的娱乐活动!
Evans直接操着不太熟练的中文,真诚建议:“少夫人,路在中间。”
落槿嗓音寒凌凌:“我喜欢边上。”
又道,“路太宽了,走着没安全感。”
Evans:“……”
……中文?!
差点就信了。
他现在明白少主昨天为什么要命人把别墅外墙所有阳角都包上软边了。
华国有句古话:料事如神!
这位少夫人,不走寻常路。
Evans又产生了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想起少主每次提到少夫人时,骄傲又炫耀的表情,他现在怀疑少主的眼光可能出了点大问题。
少夫人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晨光打在女子清冷的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美感,仿佛是在进行某种高雅的行为。
只有落槿自己知道,她就是无聊的。
拆了线,能出门了,但哪儿也不能去,除了溜墙根还能干什么?
总不能去数蝴蝶吧。
正事干不了,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还不行吗?
找松动的砖是假,逗这五个木头人才是真。
她都不用回头就能想象他们瞳孔震大,一脸“我理解不了但我不敢问”的表情。
落槿勾勾唇。
忽而想起出来时,玄关处好像有半面空心墙。时浔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原因。
她回看了眼身后五大三粗的几人,觉得自己的排场像……出殡。
这几人干嘛都一副戒备到如临大敌的模样,还哭丧着脸?
落槿停下脚步:“这儿有地下室?”
身后五人急刹,差点撞成一团。
沈二条件反射般回答:“有,少夫人,在东面。”
落槿:“为什么不早说?”
沈二:“……”
您也没问啊。
他总不能上来就说“少夫人,咱们家有地下室您要不要去看看”。
落槿把指尖从墙上收回来,拍了拍手:“带路。”
五人又对视。
沈三用眼神问:……能带吗?
沈二用眼神回:爷说过,少夫人想知道什么就告诉她,除了……但没说过地下室不能告诉。
沈三:地下室算保密区域吗?
沈四微微摇头:不算。爷把人关在那儿,本来就没打算瞒着少夫人。
沈五迈出第一步:别想了,少夫人让带路就带路,晚一秒她能把墙拆了自己找路。
于是五人转身,朝东面走去。
落槿看着他们挺直的背影和微妙的肢体语言,挑了挑眉。
她有那么可怕?
东侧廊道尽头,沈二在墙面隐藏的感应面板按了一下,一扇看不出材质的深灰色金属门滑开。
落槿从容迈步。
向下延伸的楼梯,灯光随着足下声响逐级焕亮,凛白的光把整片区域照得酷似解剖室。
空气里淡淡的湿潮,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她心里有了数。
地下室很大,被隔成了许多个独立的空间,每个空间都用高强度玻璃隔开。
一切纤毫毕现。
落槿扫过,清绝的脸失了神。
里面关着的,竟都是冒犯过自己的。
跟踪过她的,当时她假装没发现,想寻个机会处理,之后这些人就消失了。
她以为是她和时浔联姻的缘故,他们收敛了。原来是收了,收到地下室来了。
还有安大美人酒吧里的花臂男几个,晚宴上周辞的那些要给她下药的手下,黑市里的马邽,阿明……
或熟或不熟的面孔。
落槿站在玻璃隔间前,慢慢看过去。
没动。
知道时浔处理人的方式,干脆利落。
解决,消失,不留痕,不留活口过夜。
这里不是。
这些人还活着,只不过身上没一处是好的,他残的,自残的,分不清。
活着,但比死了更惨。
在不见天日、不知道时间、不知道会不会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地方。
日复一日,先崩垮的会是精神。
时浔在慢慢耗死他们。
钝刀割肉的漫长,在绝望中枯萎,这才是真正的残忍。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记着她不愿意记的,一笔一笔,记得比她还清楚。
像是要把她不该承受的,全部还回去。
落槿以为,在黑市里,时浔说的那些“给我留个出气的机会”之类的话,是想劝自己。
她想了想,那,要不就算了。
毕竟,是真的脏手。
所以才把人给程璟潇,时浔的人会处理干净的。
她也真是这么认为自己的,已经把过去放下了。
但,时浔没有。
傻子!
他是傻子吗?
这种事,她自己能动手解决,不值得他用这种方式替她伸张。
落槿眼睑上的细帘一抖,似折未折。
隔间里,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并没有人碰他们,只是已被恐惧折磨到失去了语言能力,语无伦次的求饶和忏悔。
Evans被调过来不久,不太清楚这位少夫人的底细。听见惨叫,下意识看她,正常人应该会被吓到吧?
转念又觉得她是少主选的女人,这点场面应该不至于,踌躇地瞥了一眼旁边定如僧的四人。
正要询问,就见落槿漠然地转头:
“有刀吗?”
她的手术刀被达米安那变态给顺走了。
五人霎时沉默。
落槿见没人回答,出尘的脸上挂上抹没有温度的笑容,礼貌道:
“有刀吗?”
沈二:“少夫人……”
少爷是有意让少夫人过来的?
“刀。”落槿依旧重复,“有吗?”
不怒自威,不言自重。
狂戾的气息铺卷,落槿不想听废话。
她此刻的样子,是你明明有千万个理由说不,可对上那双澈寒的眸,却是让人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的臣服。
五人:“……”
沈二把到了嘴边的推诿咽回,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握柄朝外,恭敬递过去。
落槿刚接过,忽的一阵低猛的鼻息从暗处传来,伴着金属震响。
大抵是领地被侵犯。
哒。哒。哒。
爪子。
大型犬科动物的爪子。
落槿手指倏然并拢蜷起,指尖扣向掌心,准备抓握,又缓缓松开。并非害怕,只是被狗咬过的都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
后来,哥哥陪她花了一段时间去克服这件事。
落槿知道有一种攻击犬。
经过特殊训练,一声令下就能把人撕成碎片的武器。
看这些人开始战栗的样子,应该是被或咬或吓过。
时浔把它关在地下室里,犬的气息环绕,浓烈而腥膻,有感却看不见它。
另外一种心理折磨。
这厮狠起来,真的是方方面面都叫人脊背结霜的……体贴周到。
落槿拇指蹭了蹭刀刃,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走进去,果决的把所有人一刀解决。
握刀方式特别,掌心悬空,指尖捏柄,确保血不会流到手上。
十分钟后,走出最后一间,刃上无血,手亦干干净净,把刀递还给沈二:
“还你。”
站在一旁的Evans:“……”
这……
少主把阳角包软边,难道不是怕少夫人受伤,是怕她把房子拆了?
沈二接过刀,心想那狼犬今日可以大饱口福了。不过少夫人把活的全变成了死的,它只能吃剩饭。
落槿面无表情的侧身,往更里边,闲庭信步。
五人的脸色微变。
其中一隔间的金属铁笼,黑布帘遮住大半,只露出底下的一小截。
缝隙下方,一只暗金色的爪子安静地搭在那里,趾爪粗壮,筋腱分明。
光是那只爪子,就能让人脑补出一整只比成年男人还重的猛兽。
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鞋底在地面极轻的一蹭,落槿脚步微顿。
沈二立刻紧张道:“少夫人,那是爷的……”
落槿歪了歪,弯眼打断:“沈五,帮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