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又在室内踱了无数个来回,把房间的每一寸地板都踩了几十百遍。
季清叙那天走后,她一秒都没躺,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动作之快,时浔拦都没拦住。
他拿小妻子没办法,挂一副“我看你能翻出什么花”的模样,连着在卧室看她几天。
防止小妻子每次说‘我就走一走’,最后都会变成‘我就跑一跑’,只能盯死。
落槿被他看得浑身刺挠,表面安分,内里炸成河豚。
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完,她彻底闲成了摆设。
起初还能装模作样翻两页书、耐着性子设计几张图稿,后面就差刨坑。
被关着本就来气,落槿索性放飞:
要么把自己扔在地毯上滚来滚去,要么在床上左翻右翻。
滚完翻,翻完继续滚。
把枕头甩到地上,再捡起来,再甩。
想着时浔反正也不敢碰她。
结果,那厮就连续两个晚上在床上用“不动”来惩罚她,不动就不动,她忍了。
但忍字头上一把刀,她发誓接下来两天绝不对这无赖讲一个字。
她还写了一张纸条贴在床头:“说话的是狗。”
第二天早上发现纸条下面多了一行时浔的字。
笔迹优雅,无比欠揍:
“宝贝已经是了。汪一声听听?”
“不汪的小狗狗要乖乖听话。不然今晚继续不动。”
落槿:“…………”
此刻,她正踱到第四百六十一步,忽然收住脚。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刚才时浔接程璟潇电话时的话,他按了免提。
程璟潇:“达米安那孙子还在周边晃荡,有人帮他屏蔽了信号,我们追了三天的坐标全扑空了。”
又说,“还有那份承诺书,月底重新上拍。欧方那边已经有人在串联,对古沃斯的不满正在发酵。”
脚步一转,落槿施施然的出现在书房门口。
棉麻白裙外套着件长款的针织浅蓝开衫,蓬松的丸子头和不施粉黛的清绝小脸,素面朝天。
高大得像堵墙的Evans正守在书房门口,看到落槿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他见惯了太多西方女人,Y贵族千金曲线玲珑,高挑丰腴;中东公主珠光宝气,社交名媛风情万种……
都是笑起来端庄得体,哭起来梨花带雨。
可眼前这位少夫人,风姿入骨,眉眼带冷,气质绝佳,确实让人一看移不开眼。
就是看着手腕细得能一掰就折,瘦小到一巴掌就能呼死。
虽然他不敢呼。
谁敢?
少主第一个把他呼成壁画。
Evans忍不住在心里摇头嘀咕:少主的口味,真是独特,喜欢这样柔柔弱弱的小白兔。
他恭敬颔首:“少夫人。”
落槿眼皮未掀:“嗯。”
她抬手推门,时浔松弛的卧在皮椅上,领口敞着,长腿交叠,姿态散漫又不怒自威。
听到门响,他抬眸,目光从屏幕移到门口。
见到是小妻子,眼底的冷厉软了软,随即又收了回去。
来了,他家炸毛小狗狗果然闻着味儿来了。就知道小妻子听到他的电话会好奇。
朝她招招手,手指勾了一下,示意她过来。
落槿瘪了瘪嘴,在心里把那句“我发誓不跟他说话”又念了一遍。
止步。
时浔看着小妻子“我忍辱负重”的小表情,简直可爱到要命。
又掠了眼她白裙下一截脚踝,莹莹嫩嫩,一只手能攥住俩,还有富余,握上去她肯定先蹬腿,上爪子,再咬人。
啧!
再看下去就不用开会了。
他强行把视线移回屏幕,淡淡道:
“继续。”
书房里,巨大的弧形屏幕嵌在墙上,分割出十几个画面,每一格都是一张严肃的脸,气氛不太融洽。
他们是古沃斯家族在全球各分部的高层管理负责人,面色凝重,最近的事情不太好办。
大家正用各种口音的英语争论。
棕发灰眼的高管操着浓重的德口音:
“某大楼正在向我们的供应链施压,声称我们在助长地区不稳定,德方更是激进。”
另一个道:“他们说,如果承诺书上拍,他们将视我们为背信行为。”
一个F国人接口,不耐烦道:“布鲁也在问。他们想知道‘承诺书’拍卖背后是谁。他们不相信我们没有参与。”
时浔没应声,叩着指,漠然的扯唇一笑。
他们当然不信。
如果是古沃斯操纵的,他们可以谈判、施压、找他要好处。
官方那套“正义凛然”的嘴脸,比街头要饭的还难看。
对方继续:“先生,管方各部表态,如果那份承诺书进入拍卖环节,他们将重新考虑与古沃斯的所有采购合同。”
时浔:“那就让他们考虑。等他们找到比古沃斯更好的供应商,我亲自送花去他们的退休宴。”
无非是想换谈判筹码,还重新考虑?
演给谁看?
又一人开口:“他们不只是嘴上说说。已冻结了我们在波罗的运输航线。说是‘例行检查’,但我们都清楚怎么回事……”
时浔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徐徐道:
“冻着。波罗的海正好适合他们脑子结冰。”
小国靠港口吃饭,等意识到货比他们的港口更值钱时,自然会解冻。
对方又说:“A军方正在加大对我们供应商的压力。仅过去一周,他们就以‘文件不规范’为由扣留了好几批货。”
时浔懒洋洋道:“扣。下次文件上写他们上司的名字,就会‘规范’了,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众高层嘴角抽搐:“……”
大家见时浔一副置若罔闻,全然无谓的傲慢模样,更加不满。
一群人在屏幕上吵吵嚷嚷。
“先生,北约军事专员们如果他们认定古沃斯是拍卖的幕后推手,他们会毫不眨眼地对我们实施制裁。”
“拍卖定在月底。如果成交,有人会从我们的工厂拿到一张无限武器券。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可能买一枚导弹,打下一架客机,序列号会追溯到我们。”
“先生,他们公开警告,如果承诺书被拍卖,他们将把我们视为全球军火贩运的帮凶。这不是威胁,这是宣战!”
“他们紧张不是没有道理的。承诺书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可能会引发战争。您比谁都清楚。”
……
承诺书承诺书承诺书。
时浔不耐阖眸,官方紧张的不是战争,是战争不发生在自己家门口。
那些举着和平牌子的政客,背后的金库里有一半是沾了火药味的钞票。
他只是懒得拆穿,跟白痴浪费口水,不如等他们自己把台词念完。
门口,落槿静立如霜。
听了一耳朵,眉心拧了拧,事情因她而起,时浔不应该被这样责难。
这些人凭什么把别人的账算在他头上?
一群隔着屏幕的老头子敢对她老公指手画脚。
落槿旁若无人的走到旁边,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纸上是:“承诺书的拍卖,是我在推。”
时浔勾唇。
原来小妻子没打算瞒他。
在落槿那张便签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落槿低头,时浔写:“我知道。”
她再写:“我要引出后面的人。”
时浔又写:“我知道。”
落槿笔尖顿住,写:“跟他们说,有事找我。”
时浔幽瞳抬起看她,垂眼落笔用力:
“不行。”
小妻子的事就是他的事,找她就是找他。
有什么区别?
落槿还想写,时浔已经把她捞过来,避开还缠着绷带的肋骨,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小妻子随意疯狂,他纵着;要任性,他陪着。
健健康康就好。
不求别的,小妻子不能留他一个人。
时浔下巴搁在她肩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笔锋凌厉张扬:
“宝贝放心,天,你只管捅,我来补,塌了我顶。往前走,后面的交给我。”
又撕了一张新便签,写得郑重:
“只要槿槿,身体养好,寿命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