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痛还在,膝盖、腰椎、髋骨、肋骨的断端……
但那些疼痛像地被另一种感觉覆盖。
顶峰相遇。
两片树叶连在一起,同时颤抖着坠落,在风中一起摇、一起晃、一起等待风停。
风停了。
***
时浔用最慢的温柔。
……
最后将脸埋在小妻子的颈窝里,所有的疲惫都藏在她体温的港湾里。
压了数日来的恐惧,不敢让她看到。
他的小妻子,天不怕地不怕,把天捅个窟窿他能兜底,就怕她连命都可以拿来赌。
时浔只想她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抬杠,撒娇,气死人不偿命都行。
呼吸慢慢平复,心跳慢慢回落。
落槿感觉到颈窝里有片温热,“时浔。我脖子湿了。”
时浔:“嗯。”
落槿:“你刚才哭了?”
时浔嗓音模糊磁性:“……没有。”
落槿:“哦,那就是流口水?”
时浔面不改色:“那是汗。”
落槿眼眸一转:“那……再来?”
时浔:“……”
他现在怀疑,小疯子是故意折磨他的。
###
磨磨蹭蹭到凌晨,痛感消退的速度,让落槿自己都有些惊讶。
膝盖不那么疼了,左侧肋骨的断裂处都只有偶尔的刺痛,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呼吸一次都在叫嚣。
这是身体好转的现象。
以往每次退烧,她至少要痛上三四天,让人怀疑活着到底值不值得的痛。
但这次,痛感退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不得不承认,姓季的虽然心黑,确实有两把刷子。
也许是针灸,也许是时浔,也许是两者都有。
落槿感受到时浔的体贴,她觉得时浔的功劳更大。
又想起他往日里不加节制,她每次都被他折腾得求饶,嗓哑腰酸,第二天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此刻的时浔,如履薄冰。
落槿眸里闪过狡黠:“时浔,你小心。”
本来就像是静止了,听到这话,时浔还是配合。
时浔:“……好。”
落槿得寸进尺:“再#。”
原地踏步的时浔又降,警告道:“宝贝,别玩火……再 #,就天亮了。”
落槿完全无视了他的警告。
她语出惊人:“那重来。”
时浔:“……”
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冲动按了按,危险发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他道:“宝贝……故意的?是不是觉得我今晚不会收拾你?”
要不是季清叙说小妻子的肋骨至少要养两周,他现在就把她翻过来打屁股!
落槿眼底得逞:“哪有!骨头疼。”
时浔忽然勾起几分桀骜笑意:“宝贝,想知道什么是如胶似漆吗?”
落槿懵:“……什么?”
时浔:“教你?”
落槿直觉有诈,但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教我。”
时浔瞳仁沉渊,邪肆一笑,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严丝合缝。
“既然宝贝骨头疼,”他意味深长,道:“那就这样。”
落槿一愣,脑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半瞠目:“……哈?”
时浔:“睡觉!宝贝不是骨头疼吗?不动就不疼了。”
等小妻子身体好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落槿:“!!!”
不是,睡觉没问题。
但……!
存在感极强!!!
这厮是无赖吗?
这不是睡觉,这简直是酷刑。
落槿想要挣扎,时浔将人固定住。
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不再语,凝息合上眼帘,手臂圈着小妻子的腰,没有松开。
天亮前,他舍不得离开小妻子,也不打算离开了。
无论身心。
时浔决定不惯着她,但他又舍不得说她。
小妻子既然玩心重,那他们就一起,受着。
等她的骨头长好了,伤口愈合了,有力气了。他再教她另外一个词,什么叫“以退为进”。
*
翌日。
刚退烧的落槿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受自己的身体。
动手指。动脚趾。动脚踝。动膝盖。动脖子。扭腰……一丝丝疼,但完全可以忍受。
胳膊腿都在。
真好。
浴室传来水声,时浔已经起了。
落槿下了床,太久没有站立,身体有些不习惯。她沿着床边走了一圈,又往落地窗的方向走了几步。
落槿美眸陡然焕彩。
不疼。
胸口也不闷。
心跳正常。
她只是骨裂,疼痛稍减轻后,完全可以正常下床走路,慢点稳点就行。
落槿决定再走一圈。
“咔哒——!”
浴室的门打开。
时浔系着半身浴袍从里面出来,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大床,床上没人,被子掀开。
瞳孔紧张一缩,随即就看到正在房间踱步的纤细身影。
矜贵的脸,当即黑了。
时浔愠声:“夫人!你在干什么?”
落槿正巧停在落地窗前,身上的病号服已换成米白色棉麻开衫,整个人像只慵懒的小橘猫,打量着窗外的世界。
听到声音,她慢吞吞的回过头,视线先是落在他紧实的薄肌上,“啧”了一声。
才抬眸,看到他敛着怒的表情,落槿无辜眨眼:
“散步……还有赏花。”
她指了指下边的花海。
时浔:“……”
落槿话落,男人已经闪到她面前,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小心的拢回床上。
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腿,又拉上来,盖住她的腰,再拉上来,一直拉到她的下巴。
只露出一张瓷白小脸和一双无辜的眼睛。
落槿无语:“……时浔,我只是骨裂而已,不是截肢。”
时浔双手撑在她两侧,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瞳无波,眸光凉凉,不说话。
落槿知道他担心什么:“时浔,骨裂的医学定义是……”
“我不需要医学定义。”时浔打断她,“我需要你躺在床上。”
又加重语气,“在夫人痊愈之前,你的脚不许踩在地上。”
还而已?
瞧把她给能的!
她知不知道她的痛感多低,跟普通人不一样,更得注意。
别人骨裂疼得嗷嗷叫,她倒好,能下地走了都不带皱眉的
“时浔,”落槿耐心解释,“久卧会导致……”
肋骨断裂是不能因为怕痛而完全卧床。
时浔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磨牙道:
“你再跟我说一个科学道理试试。”
刚才走路的姿势,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企鹅。
摇摇晃晃的,看得他的心都跟着晃,呼吸都快停了。
落槿偏头看向窗外,声音清清淡淡的:
“凶我。”
时浔眉心一跳:“……没有。”
落槿:“有。”
时浔:“没有。”
落槿:“有。”
时浔:“没有。”
落槿:“有。”
时浔只觉自己肺有点问题:“宝贝,真的没有。”
落槿:“没有就让我下床。”
时浔:“不行。”
落槿把被子拉到脸上,整个人缩得只露出一双杏眼,瞳色清灵。
“那就是凶我,”她道:“不哄就算了,还狡辩。”
时浔:“……”
他觉得现在心脏不好的是自己,离心梗就差一步。
真想把她的小脑袋瓜打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脑浆还是杠铃。
偏偏他还拿她没办法。
时浔欲先哄为敬,门被敲响了。
沈一的声音传来:“少爷,季医生他们来了。”
时浔眼睛没离开小妻子,声线冷硬:
“进。”
季清叙进来,看了眼床上被裹成粽子的落槿,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臭着脸的时浔。
他唇角微抽:“……”
又来了。
阿浔夫人每天不给人整点新花样就不舒服。
这俩人凑在一起,堪称医学界的噩梦。
落槿笑容可掬:“季医生,麻烦你了。”
季清叙:“……”
季清叙把完脉收回手,他平静道:“落小姐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好。”
又和沈毅等人交换了眼神,建议道:
“在不出力的前提下,是可以下床走动的。不要提东西、不要大幅度扭腰或弯腰捡物。”
他们是中立的。
真的。
他们只是医生,不是家庭调解员。
落槿听完,转头看向时浔,眼神里的意思是:
听到没有?她是对的。科学赢了。
时浔没看她,而是盯着季清叙,眸飕光凉:“还有呢?”
季清叙最好给他加点限制条件!
不然他今天就得在卧室门口装个电子围栏。
季清叙知道这位爷在等什么,补充道:
“暂时不要出门。落小姐免疫系统还没恢复,所以……建议在室内活动。”
落槿笑容消失,眼神微妙,漫声道:“季医生这是受人威胁,不得已跟我开个玩笑?”
不让出去?
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她还有事要做,怎么能在家里窝着?
季清叙嘴角又几番轻搐:“落小姐,我们是根据你的免疫系统指标得出的结论。”
没有数据支撑的落槿:“……”
她想把季清叙的针换成牙签!
时浔脸色缓了缓,温柔勾唇:“夫人,听医生的,等你好利索了,想去哪都行。”
落槿不吃这一套,瞪他:“时总不是不信他?还叫他季庸医。您的立场呢?您的……”
时浔淡定打断:“那是昨天的事,今天他是季神医。与时俱进。”
落槿冷哼:“还分日子的?”
“嗯。分。明天看心情,”时浔从容道:“可能又是季庸医,取决于他的表现。”
季清叙深呼吸:“…………”
淡定!
绝对不能跟这两口子计较。
不然就是精神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