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传来几道压抑的回答:
“收到。目标锁定。”
一旁的沈五听到沈一的口令,“不行,打不打中,少夫人都会掉下去。”
“等。”沈一没动:“少爷不会让少夫人掉下去的。”
他没有下令开枪,就是在等时浔的信号。
心跳已经快到一百二了。
那疯狗将少夫人悬在斜坡外面,就算打中他的手腕,肌肉痉挛也会把人甩出去。
而且……
少夫人疯魔起来半点不输达米安,单凭她此刻那副架势,分明是想跃下的起手式。
时浔的话没能让落槿收敛。
她眼底的冷意更甚,浅浅地笑出声,全然没了刚才的乖巧模样。
她虽然惜命。
但也讨厌被威胁,被利用,被当枪使。
这疯子是要玩命吗?
行啊。
无可奈何下她倒是可以一试,反正自己不怕疼。
要疯一起疯!
要玩,不玩尽兴怎么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体的极限在哪里。
指不定这疯狗是垫背的那个。
她尝试着用脚蹬机车侧面的支架,俯看沟底,找角度测距,感受风速。
思忖着以怎样的形式降落能给自己最大的生机,即便渺茫。
知道时浔有办法救她,可如果是建立在因她而受伤的情况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落槿什么时候当过别人的软肋?
时浔觉察到她的小动作,一下便知道她的意图。
小东西怎么敢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怎么敢……这么不爱惜自己!
时浔眼神晦暗不明,冷厉的气息乍现又收,仍低声莞尔道:
“夫人,坐好。”
这事回去再跟她算账。
落槿清丽的脸一片漠然,看着时浔胸口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想起他刚刚拢风衣时微微发抖的手。
上次在南平路,以为她出事了也是这样。他站在废墟前面,手在抖,声音在抖,只有眼睛没有。
她的耐心快见底了。
沉默一忖。
最后还是听话的稳住身子,时浔不喜欢她冒险。
落槿觉得跳下去也比被这个疯子当人质强。
但她要是真跳了,时浔绝对能跟着下去,而这疯子也许会在旁边笑得拍手。
画面太恶了,她不想给达米安的变态行为艺术展贡献素材。
“行。”落槿无所谓道,“那老公赶紧的别墨迹。这老大大叔手抖得厉害,我怕他没捏住,我自己掉下去。”
又散漫,“到时候你又要凶我,多冤啊,还不如我自己跳。”
陈述项。
她已在心里模拟好了动作,重心、风速、着地角度……
百分之十五的存活率,跳下去的可行性强。
时浔见她收回了探出去的重心和已悬在斜坡上方的腿,愠怒的眸骤然一软。
他心慌又怜惜道:“好。”
小妻子玩世不恭的语气,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敢跳。
小小的身板,到底藏着多大的勇气?
小疯子。
疯起来比达米安还难拦。
知道她在等他,所以必须再快些。
还提着她的达米安:“……”
老大大叔?
那时浔呢?
“小夫人,”他道,“我这手……”
落槿替他说完:
“抖。抽。搐。震。颤。帕金森。小脑萎缩。挂号去吧。”
达米安表情僵裂,他自然也没错过刚才她试图凌空跳的动机。
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女人的疯劲儿,他更喜欢了。
“咚”的一声,蓄意一扔,把落槿砸回油箱上。
机车又是一晃,前轮悬空更多,在斜坡边缘打了个滑,碎石继续哗啦啦地往下掉,整个车身在斜坡边上摇摇欲坠。
达米安左手不慌不忙的握着车把,肘部下沉,重心压在后轮,右脚在踏板上轻点着。
任凭车身摇晃,他自岿然不动。
车身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臣服在他的胯下。
无数次从死神指缝间滑过换来的本能,他自信自己对机车的掌控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达米安低眸:“小夫人,你想跳?你以为你跳得下去?
在我手里,你连死都死不了。我想让你活着,你就活着;我想让你死,你才会死。”
她:“……”
这疯子以为自己是阎王?
她还是黑白无常呢,恰好能让这疯子想死死不了。
达米安没打算停下他的表演。
他偏头看向时浔:“Stellan,小夫人是不是不知道你以前有多能打?可以一个人灭了我一个据点。”
连子弹都能躲的人,竟会被他的铜片伤到。
又吸了吸落槿的头发:“小夫人好凶啊。原来Stellan流血,你会生气?”
这女人的心跳从始至终都跟节拍器一样的稳,心跳像死水,稳得不正常。
刚才她骂他的时候,才有那么丁点变化,是他第一次听到她有情绪波动。
而现在,她的心跳又稳了回去。
很好。
达米安伸出手,在落槿的后背上轻轻一拍。
适才被那么一扔的落槿直接呛出血气。
齿痕陷进唇肉里,几乎要破皮,嘴角溢出一丝血线,顺着下巴滴落在油箱上。
她没吭声。
她老公被打了她能不生气?
这疯子当她是死人?
“Stellan,小夫人好像吐血了。”达米安越来越兴奋,“你不心疼吗?你的软肋……她在替你流血诶。”
时浔身形不动如山,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像要从皮肤里刺出来。
小妻子每一次咽血,达米安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暴戾杀意的气息一点点加深。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腕上的编绳不知何时落在他掌心,拇指正不着痕迹地摩挲着黑翡翠副石。
时浔冷凝着达米安。
余光落在小妻子被绑缚带缠了好几圈的右腕上,他一眼就认出是军工级热敏绑缚带,材质特殊。
常温下强度堪比钢丝,遇冷会收缩,普通热源根本无法让它软化,要在不烫伤小妻子皮肤的前提下,需要精确的脉冲加热。
腕骨处若隐若现的平安扣,温润的白粉色在灯下泛着柔光,好似一轮凝固的月光嵌在她被勒出红紫痕的腕间。
他的动作看似很轻很慢,像是在盘一枚薄刃,又像是在……拨动什么。
时浔指腹在黑翡翠上画圈,频率暴露了他的焦躁。
一圈。一圈。一圈。
每快一点,时浔眼底的暗色就深一层,温度从冰凉到温热,再到微烫。
黑翡翠在他指间慢慢变热,如同被唤醒的活物,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传导出去。
落槿感觉到右腕的热源更明显了。
从骨头里往外渗,温水从手腕流进掌心般,跟有人握着她的手在呵气一样,暖融融的。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眼角略略一扫,平安扣泛着光圈不大的淡芒,不贴近根本无法看到。
像一盏只为她亮着的小夜灯。
原来刚刚是这东西。
时浔什么时候给她装的,她怎么不知道?
腕上的胶带粘性在高温下迅速衰减,遇热后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皮肤上滑落,没有痕迹。
落槿手指动了一下,指尖触到空气,血液重新流通,带着针刺般的麻。
久违的支配感,她右手自由了。
落槿:“……”
她刚才还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幻觉,进了什么魔幻世界,时浔在给她觉醒异能。
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时浔非要她戴这个,说是“保平安”,原来保的是这种平安。
早说嘛!
她差点就跳了!
要不是忍住了,她现在可能躺沟底等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