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的胸膛贴在落槿后背,她右手被他反扣在油箱上,左手被他压在腰侧。
整个人像一只被铁钳夹住的蝴蝶,连翅膀都扇不动。
达米安猛地调转车头,对准斜坡的方向。
车灯刺目的白光扫过斜坡边缘,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沟,像大张的嘴,等着吞人。
夜风从沟底倒灌上来,带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好似有人在底下烧垃圾。
他眸子在逆光中像鬼火,唇弧愈发诡气。
“Stellan,”达米安道,“你说,我要是现在把车子开下斜坡……你的小夫人,胳膊腿儿这么细,能撑得住吗?”
又说,“还是像树枝一样——咔嚓!小夫人受的伤可不轻。”
达米安自然没错过落槿的隐忍,这女人似乎很信任时浔,和时浔养的一群废物一样,让他很不爽。
他讨厌这种信任,讨厌这个女人看向时浔的笃定,让他想把它撕碎。
达米安掠过落槿的侧脸,“小夫人内出血了吧?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一直咽,咽得下去吗?”
落槿:“……”
鼻子比狗还灵。
这疯子最好别落她手里,一定把鼻子先拆了。
“啧,不说话了?”达米安不满道,“Stellan,这么安静,我可没耐心了。”
脚尖在刹车踏板上轻点了一下,机车往前滑了半寸,前轮悬空。
碎石从轮胎边缘滚落,掉进斜坡,“啪嗒、啪嗒、啪嗒”撞击着岩壁。
隔了几秒才传来闷响,遥远瘆人,从声音判断,斜坡至少有十五米深,底部是碎石滩。
达米安:“Stellan,一起下去吗?看看是小夫人先摔断脖子,还是你先在半空中接住她。”
又说:“……先断右手?Stellan赌哪边?赌赢了我把她还给你,赌输了……她是我的。”
时浔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离达米安不到两米的地方,知道对方是疯子,他继续靠近,达米安一定会把车开下去。
这个人的逻辑不是正常人的逻辑,只想把所有人拖进他的游戏里,自己笑着看谁先死。
达米安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不会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只会享受把生命当筹码的快感。
右指捻着掌心摩擦,时浔声线冻冽:
“再碰她,我会把你每一根骨头都拆出来,做成活骨牌,在你的地下拍卖场里,活、剥。”
他知道威胁没用,但不说话只会激怒达米安。
时浔深邃的眼底翻着暗潮,胸口揪痛难忍,眉眼间揉着阴翳与心疼。
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离开小妻子半步,半米都不行。
达米安笑得宛若夜枭的啼叫,癫狂失控。
没想到时浔也会玩这种“艺术品”。
“威胁我?Stellan,”他狂喜,“你终于认真了。二十几年,肯正眼看我了?”
在华国躲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为了一个女人,才肯站到他面前。
落槿:“……”
这张脸谁稀罕看?
她要是时浔,连余光都不给。
达米安甩出铜片的同时,把油门又拧紧了一点,前轮悬空更多,车身往斜坡方向倾斜。
引擎的咆哮声盖过了一切。
落槿感觉自己的重心在往前移,像要被甩出去。
她的右手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温度,像有人把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上面,稳稳地托着她的指节。
时浔?
她在心里愣了一下,这什么鬼能力?
还能隔空传体温?
落槿来不及多想,她现在的姿势,只能紧紧的攀住车身。
声浪震得落她耳膜发疼,油箱的震动传遍全身,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共振。
每一次震动都让胸口翻涌的腥血更浓。
“小夫人别乱动。”达米安亲昵的凑近她,“你越动,Stellan的心就越乱。我就越想看。”
落槿偏过头,懒得看他:“……”
留点力气,先不怼他。
等这事完了,让时浔把这个人绑起来,她亲自拿铜片,一片一片往他身上招呼。
达米安也不在意她的沉默,铜片接连掷出,直奔时浔的咽喉、腹部、膝盖,每一片都带着杀意。
时浔没有退,指间的薄刃片精准地撞飞了第一波铜片,“叮叮叮”连成一片。
达米安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不错,Stellan没有退步。”
又道,“但你以前可是会在我出手之前就反击的……怎么,有了软肋,手软了?”
以前多狠,现在连扔个刃片都要犹豫,这女人在他心里就这么重要?
看来他还真该好好对待这位小夫人,可不能太快玩坏了。
要慢慢玩。
达米安的状态近乎狂热,连着几枚朝他的心脏飞去,铜片密而诡,离时浔的心脏太近了,近到众保镖不敢动。
沈一沈二几个在远处端枪,冷汗从额角直线下滑,枪口随着他的移动而微颤,却始终扣不下扳机。
这种情况,根本无法开枪,铜片和时浔的距离不足一掌,子弹一旦偏转,可能先穿过时浔的身体。
沈二低声骂了句:“操,这疯子,打的什么角度?”
沈四:“故意的,这疯狗知道我们不敢开枪。拿少爷当靶子玩。”
沈一咬紧牙关:“闭嘴,瞄准。等少爷的信号。”
达米安似乎觉得还不够刺激,突然伸手拎起落槿的左手臂,把她的半个身子从车侧拽了出来。
提布偶一样把她半个肩膀悬在斜坡上方,五指一根一根地在落槿手臂上弹动。
“Stellan,你看,”他笑盈盈地说,“我一松手,小夫人就能往下飞,跟纸片一样。”
落槿低头看了一眼斜坡下面,身体的重心完全靠达米安那几根手指吊着。
她默了默:“……”
不能说话太难受。
忍一时没有风平浪静,退一步还越想越气。
她在心里无聊地计算起来:
掉下去是腿骨先断,还是肋骨先戳进肺里。锁骨也可能断,但那是二次撞击的事。
按照这个高度和坡度,疼是疼了点,不一定死。
运气好的话还能爬起来走两步。
想着想着,右边这只手越来越暖了,像是有人在给她输血,又像某种低频节奏。
一下一下。
她忽然来了兴趣。
这特异功能太好玩了!
回头一定要时浔教教她怎么做到的。
时浔看到小妻子悬空,瞳孔猛缩,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偏移了半寸,一枚铜片从他心脏上方半寸的位置掠过。
手里的薄刃片被迫收势,他扫了眼胸口,淡漠的把风衣拢好,重新站直,继而走近。
达米安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Stellan受伤了!!小夫人,你高兴吗?”
落槿怔住。
她本来还在盘算怎么从达米安手里挣出去,听到这句话,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只能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时浔胸口处的血痕,不知道深不深,但位置险到了极点。
眉心狠狠一拧,胸闷难喘。
被气的。
时浔是不是傻?
往前凑白白挨刀!
她压下上涌的腥味:“神!经!病!不准你欺负他。”
她吼完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胸口疼得像被人踩了一脚。
要不是她被绑着,时浔哪用受这个气?
落槿恨不得把达米安的手也按进绞肉机里,连骨头带筋一起绞碎了喂狗。
她要是能动,早拿手术刀捅达米安腰子了。
哦,她没有手术刀了。
都被捏碎了。
想到那四把跟了她近五年的刀,她的心疼得比肋骨还厉害。
她是那种被打趴下就认输的人吗?
还软肋?!
落槿蓦地一笑,笑容乖戾得意,冲达米安说:
“老大叔,你信不信,不用你松手,我自己跳?”
达米安眸光一闪,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有些惊讶她还能叫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落槿又冲时浔眨了眨眼,“时浔,你别过来了,我自己想办法,离这疯子远……”
时浔打断,低吼道:“槿槿,别动。”
眼底的心慌藏都藏不住,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声音带上了几不可闻的颤抖:
“别跳!”怕小妻子又认为是在凶她,他软道,“宝贝乖乖的,我过来接你。”
沈一眯起眼睛眼,按麦压着声:“狙击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