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的右手被达米安扣着,腕上嵌着倒钩,动弹不得。
趁达米安松手之际,左手指尖想要探到刀鞘的位置。
摸了个空。
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她快速回忆起刚才被拽上车后,风很大,速度很快,她的身体在撞击中短暂失去了感知。
她什么时候被缴的械?
撞上机车的时候?
还是被捏住脖子的那一瞬间?
达米安的手从她颈侧滑过,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两个动作之间不到半秒。
那么短的时间,完成了四次不同位置搜身和缴械?
快到她连被碰触的感觉都没有。
落槿暗自惊讶。
这种手速,在高速运动中恐怖的感知力,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时浔。
他总能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而她毫无察觉。
这个人和时浔如出一辙。
两人,是同一种生物。
都是怪物。
达米安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动作。
他俯首,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
“找这个?”
左手从她面前摊开,掌心里躺着四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刀刃上还反射出她冷白的脸。
他一根一根地收起手指,将那些钛合金刀片捏叮叮当当响。
然后当着时浔的面,用力一握,伴着金属的挤压声,刀片在他掌心里扭曲、弯折、绞在一起。
他又随手插进自己的腰侧,像插几根废铁。
落槿心一沉,脑子里嗡了一下。
心疼刀。
这四把刀跟了她近五年,每一把都是定制的,现在被人当玩具捏。
力气大了不起啊?
捏人刀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捏自己骨头试试。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想找到一个可以发力的角度,或反击的空间。
但达米安的身体像一堵墙,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她的腰,她连转身都做不到。
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的胸口,触感不是肌肉的弹性,是金属的硬度。
应该是某种柔性护甲,贴身,轻薄,却能挡住刀具和手枪弹,比普通防弹衣更胜。
她又一动,感觉到那些硬质材料的轮廓,像一层贴身的骨骼。
手臂、肩膀、甚至连大腿外侧都覆盖着这种护甲。
她知道人体骨骼的形状。
这身护甲,简直就是一副体外骨骼,把所有的要害都护得严严实实。
落槿:“……”
这人是穿了一身乌龟壳吗?
时浔也看到了,眸底暗流翻寒,他压着怒,声线低沉:
“夫人,听话,别乱动。”
哪怕小妻子穿着外套,刚才那一动,血就顺着袖口的缝隙滑了出来,在手背上蜿蜒出一条线。
得是多大的伤口,血才会源源不断的往外渗。
落槿瘪了瘪嘴,又是告状又是控诉:“他欺负我就算了,还欺负我的刀,你也要凶我?”
咽血时导致她的嗓音有点哑,把真的当演的,听起来就更委屈了。
时浔头疼:“……没有凶你。”
他知道小妻子有多爱惜那几把刀。
出门前要点兵一样检查一遍,就差像供奉神像一样供奉它们。
还是这委屈五分是真的心疼刀,剩下五分是演给他看的。
见她喉咙滚动,又把什么咽进肚子里,假装没事。
时浔瞳仁又暗了一度。
想让小妻子别说话,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能哄。
落槿越说越委屈:“你那语气就是在凶我,都不喊我‘宝贝’了。”
时浔将那股想把达米安连人带车劈成两半的冲动压下。
“……我是在凶他,”他放软了声音,“刀坏了我给宝贝磨新的,回去就磨,磨到你用顺手为止。”
他抬起手中那枚薄刃片,刃口在反光下宛若冰做的刀。
时浔:“给宝贝磨比它还漂亮的刃。我磨的,比原来的更好用。”
落槿:“那好吧,磨不好你就让这个老大叔把磨刀石吃了!整块吞,不许切!”
时浔嘴角勾了一下,语气宠溺:“好,都听宝贝的。”
手垂下时勾了勾腕,一抹凉意不动声色的滑进掌心。
落槿勉为其难:“嚼不动就吞!噎死他!”
时浔:“让他嚼成粉再吞,不给水。”
落槿不说话了,满意点头。
众保镖:“……”
少爷和少夫人好兴致。
达米安看着这对夫妻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演双簧,嘴角慢慢咧开,眼底更加玩味。
时浔今晚真的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不是这个女人的有趣程度,而是时浔在她面前的样子。
冷血的Stellan,居然会哄人?
会被人拿捏?
见落槿还在自己身上试探,达米安道:“小夫人,别费劲了。”
他嗓音飘了下来,慵懒道:
“你的刀和手都在我手里,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乖乖坐好。别让我把你另一只手也绑上。”
落槿头也不回:“你别烦我。捏了我的刀,我还没跟你算账。”
他说不乱动就不乱动?
他以为他是时浔吗?
落槿一想到自己的刀,又道:“时浔,你告诉他,捏人刀要赔多少?”
时浔面无表情,顺着小妻子,冷道:“赔命。”
达米安惬意地笑了:“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又对落槿道,“小夫人,等我带你去欧洲,赔你更好的。军刀厂定制,比这几把破刀强一百倍。”
落槿随意捡个话回呛:“你觉得你能跑掉?”
她现在连白眼都不想翻了。
有点困了。
翻不动。
“跑不掉。我为什么要跑?”达米安亢奋道:“我在等你的男人追上来。这才是游戏的乐趣。”
又斜眼瞥向一旁的深沟,“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怕不怕?骨头摔断了,会不会哭?”
落槿没有接话。
瞥见时浔比划了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手势:
别说话,再等等。
她老老实实地坐好,不再动了,强忍反感,借力靠着达米安,眼皮沉重。
达米安只当落槿是说累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她身后,又挑她的发丝闻了闻。
姿态亲密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紧。夜风吹过,她的发丝拂过达米安的脸颊。
时浔看了,窝火得厉害,他缓步走向小妻子。
不是不急,他必须等达米安的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哪怕零点五秒。
小妻子体力不支,他必须要稳稳的接住她才行,任何大一点的动作,都会加重她的伤势。
达米安的蓝眸迸出邪光:
“小夫人既然不怕,那我们来玩个刺激点的游戏怎么样。你猜,你的男人敢走几步?”
落槿还是没说话。
她的眼睛连眨都没眨地看着时浔,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底翻得滚烫。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如果硬抢,且不说能不能成功,时浔受伤是一定的。
她倏的朝他摇了摇头,幅度跟小,眼里写满了:
不要过来。
你会受伤。
她不要时浔受伤。
他身上好多的疤,不能再添新的了。
达米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唇弧更深了:
“老鼠在关心另一只老鼠,小夫人真有意思。你心疼他?可惜,他不听你的。”
落槿在心里骂: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这个人连老鼠都不如,老鼠还知道打洞逃命,他就知道找死。
达米安手一扬,铜片脱手而出,直奔时浔的面门。
时浔侧头,无声地朝小妻子做了个口型:
“乖。”
铜片擦着他的耳廓飞过,被保镖打了下来。
落槿:“……”
乖什么乖,你倒是扔刃片啊!
光躲有什么用?
紧接着,数十枚铜片齐齐朝他打去,像一群扑食的黄蜂,每一片都十分诡异。
看似是想阻止时浔走过来,实则招招致命,刁钻到令人头皮发麻。
时浔依旧从容不迫。
他手一挥,薄刃片飞出,精准地撞飞了最近的三枚铜片,“叮叮叮”三声脆响。
他的身体在铜片雨中自如地闪避,但达米安身上就像是用不完的铜片一样,单手甩出。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轨迹。
一波刚过,一波又来。
沈一沈二几个在远处端枪,看准时机,开枪帮忙打掉那些角度刁钻、时浔来不及用刃片挡的铜片。
“铛!铛!铛!铛!铛!……”
枪是带上消音器的,只有子弹与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必须确保时浔不会受伤。
两人的来回看得落槿呼吸一滞。
时浔和机车男不一样,他身上没有护甲,赤手空拳面对一个满身铜片的疯子,近身就是送死。
且她被抱在达米安身前,让她面对时浔。
她太了解这些疯子的思维了,达米安一定会拿她当盾牌。
落槿发现离得越近,时浔的刃片就越发收敛,完全只靠躲。
他宁愿把自己置于险境,也不愿意让那片薄刃有可能伤到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只挡不攻。
这个人是在借她欺负时浔?
心脏蓦地被攥得抽疼,这样的感觉多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这么疼……没有上一次。
比她骨头疼的时候还疼。
达米安的目光越过落槿,落在时浔身上,嗓音近乎温柔:
“小夫人别怕,我比他温柔的,不用枪。是Stellan太慢,我都等不耐烦了。”
见她不吭一声,又残忍地拉紧绑缚带,倒钩嵌得更深,落槿右手腕渗出一圈血。
时浔黑眸里闪过不再掩饰的心疼和愤怒,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达米安看着他走得更近了,眼亮得奇异,得偿所愿般的低声道:
“这才对,Stellan,走近一点。”
把落槿往怀里紧了紧,“坐稳了,小夫人。好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