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柯森意识清醒的瘫在沙发上,下巴脱臼,也没有了“嗬嗬”地漏气声,眼神想骂人但找不到嘴。
阿明站在一旁,手里的手机快被他的汗浸湿了。这尊杀神主动停手了,那个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程璟潇没想到时浔真的能让落槿停手。
本来他打算让这女人慢慢拆的,最好是拖到时浔来,剩下的烂摊子就扔给时浔。
但……落槿的情况还得时浔自己搞定。
落槿掀眸,掠了眼马柯森灰色的脸,她目光凉寂,不露分毫情绪。
也许是累了,她把手术刀在马柯森花哨衬衫上的椰子树图案擦了又擦。
“还是血红色比较应景,”落槿漫不经心道:“今天可能拆不完了,没关系,剩下的……让我老公接手。”
余光瞥见安芷的身影,她不慌不忙起身,未挪脚步。
得赶紧告诉安大美人:
快撤!
不是撤,是战略性转移!
时叨叨精。
空!降!了!
落槿思忖着,要不要马上跑?
跑什么跑,跑显得心虚。
她们快步走就行。
程璟潇看着落槿接完她老公电话就立刻收工,淡定地擦刀、收刀,乖巧得可怕。
这种反差,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静谧的旁厅内。
安芷屈膝蹲在马柯森书房的保险柜前,纤手娴熟的拨动着最后一道密锁扣。
金属“咔嗒”一声弹开,她伸手探入,摸出厚厚一沓牛皮纸信封和一大堆颜色各异的U盘。
三个保险柜。
现金,金条,和几把没有编号的手枪,还有装着马柯森二十多年来攒下的所有“底牌”。
马柯森做下的肮脏龌龊勾当,远不止牵扯落槿这一桩。
安芷把所有信封里的东西一份取出,翻阅。
毒品交易、军火买卖、行贿受贿……
马柯森是个有“好习惯”的人,做坏事都要留个纪念,像集邮一样。
每一笔生意都留了影,每一个客户都拍了照,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安芷翻了小半晌,才看到关于落崇的文件,袋子上写着“落”。
把照片抽出来看,不看U盘内容,单单是看图片,安芷的脸色就已足够晦暗阴沉,写满愠怒。
有关落崇指使他去绑架落屹川的,照片都褪黄了,里面的落屹川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好多年前。
这么多受伤的照片,说明不止一次袭击,还有持续了数天的绑架折磨。
她翻到另一叠,指节一阵轻颤。
被两人粗暴按在地上强行注射药剂,眼神空洞无神的人,是那个会冲她甜甜一笑的落槿?
安芷一张一张往下看,心头发揪,指尖都难以稳住。
她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牵动的人。
虽不是混迹暗处,但也见过不少龌龊事,见过不少比这更血腥的画面。
可那些是别人的故事,是新闻里的事,是跟自己无关的人。
这些照片,有被关进集装箱的,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状态。
不是别人。
是那个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着叫她“安大美人”,在外面拆人骨头却从不跟她提一句过去的落槿。
她把照片叠在一起,连同那叠厚厚的信封和所有的U盘拢到一处,拢了很久才拢整齐。
怕自己再看下去,今天晚上会忍不住去把落崇家点了。
安芷起身,走出旁厅,每一步都要踩出重重的“嗒嗒”声,仿佛是在踩什么人的脸。
客厅里,程璟潇正把蓝牙耳机戴上,手指在耳廓上按了一下,似乎在跟谁通话。
安芷径直走过去,姿态艳冶不减分毫,声线却冷冰冰:
“程璟潇,让你的人帮忙搬东西。里面还有很多几沓文件,我一个弱女子拿不动。”
被电三人组:“……”
弱女子?!
不是女超人?
程璟潇眉宇挑了挑,看她还是惯常的艳媚入骨,风姿绰约的模样,只是那双凤眸沾了霜。
这女人看到什么了,这副表情?
居然没叫他“弱鸡男”?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程璟潇没有多问,朝门边的三人组示意了一下:
“阿焊,老五,毛儿,进去帮忙。”
安芷接话:“要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全搬出来,一页纸都不能漏。”
三人组:“收到。”
他们仨已被客厅里的场面惊得下巴离地,之前听闻时爷剥皮,那也只是听闻,当故事听的。
旁观拆活人骨真的快撑不住了。
现在听到程璟潇的命令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手术现场”了。
三人小跑着冲进旁厅。
安芷攥着资料走过去,照片还在她脑子里转,很想抱抱落槿。
她喉咙有些发堵:“宝贝儿,保险柜里,关于落崇的就这些,足够他死几回了。”
马柯森已被痛意折磨得无法给予反馈,若不是眼缝每十几秒眨一下,还以为他早没了意识。
安芷冷漠的扫了那张写满了“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的脸,她懒懒道:
“还没死呢?不够狠。宝贝儿这是在练手艺还是在做慈善?”
落槿冷淡道:“安大美人,这恰恰说明我手艺真好。让他死不了,才是本事。”
安芷:“也对,说了不能便宜他。让他死就死,那多没意思。”
又翻了翻文件,“周、俞两家的也有,但不够。只有几笔交易的记录,没有直接的证据链。”
“我知道,他们不用管。”落槿淡道,“先够落崇死几回就行。”
“行。我先把这些收好,”安芷把东西装文件袋,“等你完事了,咱们一起看。”
落槿偏头看她,嗓音凉而不冽,提醒道:“安大美人,看完你会吃不下饭的。”
安芷没有躲开她的目光:“那我就更要看了,吃不下饭正好省口粮。”
她转而看向马邽,低头俯视那张已经没有人色的脸,眸底杀意泛滥。
安芷:“马邽,东西可都在这儿了,可以提前想想,下入地狱见到阎王,该改个什么名字。”
又说:“畜牲道或许能给你留个号,本美人建议,叫马粪怎么样?”
落槿纠正:“安大美人,他现在的任务是好好活着,我还没拆完呢,多捅几刀,叫马蜂窝更好。”
而且时浔说了,要给他留个出气的机会。
思及这厮,落槿才反应过来,时浔适才电话里说,马上就能接她回家。
落槿:“!!!”
落槿余光瞥了眼门口的程璟潇。
那家伙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表情淡定得像在看戏,该不会是替时浔堵人吧?!
落槿面上不动声色,侧身,压低嗓音:“安大美人,我们得速战速决,时浔要到了。”
安芷垂眼遮住惊诧:“……不是说明天?你又骗本美人?”
“……什么叫‘又’?!”落槿刀了程璟潇一眼:“肯定是程璟潇告状!他通风报信!”
她越想,越觉得刚才接电话时,应该得把手机摔了,不能扔给他惹祸。
安芷眼冒电击棒的蓝光,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后。
“那还电不电他?本美人早就想试试了。”她道,“电哪里?直接怼脸上?”
落槿犹豫半秒:“先别了,动静太大。把这十几个人的血放了,留给他收拾,咱们就跑。”
安芷:“怎么跑?外面肯定有他的人。”
落槿神神秘秘的附在安芷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者先是半瞠大眼,表情从“怀疑”到“沉思”,再到“行吧试试”。
安芷点了点头:“成。听你的。跑不掉你要负责。”
落槿从容:“跑得掉。我算过。”
安芷:“……看你的了,我再去旁厅翻翻看。”
算过?
又算过?
她怎么觉得不太靠谱?
安芷把资料夹胳膊下,往旁厅走,经过程璟潇时,狠狠的剜向他。
敢告状!
等本美人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他。
程璟潇:“……”
不是,他又干什么了?
他刚刚看这两个女人整理证据的诡异默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两人绝对在憋什么坏水。
阿浔,你最好快点到。
他现在怀疑,会不会时浔来了也拦不住她们。
一个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