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芷在进去旁厅时,微微侧目,和落槿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短,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们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程璟潇狭长的眼半合眯起。
这两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电他?
落槿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一旁的阿明身上,眼神温吞,又兴致盎然。
她唇畔浅浅一勾:“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忘了做的事。”
阿明手里还拿着手机,计时页面已经暂停了,屏幕上还定格在“40:27”。
他背脊有些僵,但还是讨好道:“小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落槿:“还有一个。”
阿明愣:“什么?”
还有一个什么?
落槿没有回答,把手术刀收进皮衣内袋,出来时,针管从她的指间弹出,没入他后颈的皮肤。
针尖刺进去不到半厘米,他全身肌肉瞬间失去力量,身体开始往下滑。
落槿没有扶他,手术刀还在,白光闪了三下,双腕及舌根。
阿明的瞳孔骤然放大,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他意识到,落槿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叛徒的舌头,比毒蛇的牙齿更致命。
落槿退后一步,右脚抬起来,鞋底正对他的胸口。
“咚——!”
在后者恐惧与不可置信交织的眼神里,她将人踹至墙角。阿明的头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程璟潇嘴角抽动:“……”
这女人真的膝盖不好?
那确实,膝盖不好,但脚很好。
朝马柯森身后的四人交代了什么,落槿才款步走向阿明,脸上浮了一层薄笑。
她道:“是不是想问,为什么?”
阿明说不出话,但他眼里在问:为什么?
落槿耐心的解释:“有句话说得好,‘历史从不宽恕叛徒,他们的名字只配喂狗’。”
又说,“你放心,只要马邽活着一天,你也会活着,看他怎么样被剔骨,最后才轮到你。”
阿明的瞳孔再次放大,他宁愿她现在就杀了他。
她垂眸,发丝半掩着肩膀,目光移到他的手腕,淡淡道:
“别忘了,你当初让人逼我看那些肮脏事,有多开心。”
她记忆力可好了。
看到阿明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他了。
阿明呜呜了几声,他当然记得,还是他的主意,只是都过去这么久,他换了阵营,投靠了King·W,是自己人了。
落槿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嘲讽道:“对了,你三个月前,还卖了两次端木先生的行程,你猜,谁买的。”
“端木先生让我转告你,消息他收到了,玩得很开心,”她道:“他本想同你玩个游戏,可惜你过关失败,连第一关都没撑过去。”
阿明眼珠瞪得滚圆,他认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King?W从头到尾就没相信过他。
以为在玩一场聪明的游戏,其实是别人在玩他,跳进了别人挖好的坑。
知道他说不出话,落槿语调如一,继续道:
“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她自顾自地回答,“叫自投罗网,还自带铲子。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这么省事的。”
又说,“King?W最讨厌的就是叛徒了,要是用了你,以后大家都学你怎么办?”
端木彧的消息被卖出去那天,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要不是留着他还有那么一丁点用,早被端木彧丢去喂蛇了。
无纵诡随,以谨无良。
阿明被打了马邽同样的药,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眼睛里只有狠意和恨意。
落槿对他的表情视若无睹,除了阿明和马邽,她转了转手术刀,给马柯森其他手下们补了一刀。
见搞定得差不多了,落槿取出最后一张湿巾擦拭着刀,转过身,看向一直靠在玄关壁的程璟潇。
她弯起眼角道:“程先生,好巧哦~”
程璟潇看她整张脸洋溢着一种“好久不见”的亲切感,默默地把双手插进口袋:
“……是挺巧的。”
巧个毛线!
她应该把“不安好心”四个字写在脸上。
落槿邻家女孩似的,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先生,接下来就麻烦你啦~”
又拜托道,“我老公刚刚说,这两畜牲他要,告诉你,你会先帮他收着。”
她指了指马柯森和阿明。
程璟潇面无表情地挑眉:“其他人呢?”
沙发上的手废了,墙角的舌头和手都废了。
阿浔要这两个人?
他要来干嘛?
炖汤?
落槿抬手看了看不存在的表,认真道:“其他人三分钟后收尸就行,血应该流得差不多了。”
程璟潇嘴角一抽,重复一遍:“三分钟。”
“嗯,从第一刀算起,现在大概还有一分半,”落槿点头,“不用着急,我都补过刀了,不会诈尸的。”
程璟潇:“……你连时间都算好了?”
落槿谦虚道:“不算好怎么敢麻烦程先生。就算诈尸,也没力气咬你,血流太多了,牙咬不紧。”
程璟潇:“……”
用尽毕生的修养才没有把鞋脱下来扔她脸上。
落槿:“我的人他们会自己回去,这个就不麻烦程先生了。”
程璟潇语气里若有若无的挑衅:“这倒是,他们认路,不像某些人。”
“……”落槿礼貌道:“为表谢意,这宅子就送程先生好了,不用客气哦~”
程璟潇:“……不客气。”
他要这俗破天的宅子做什么!!
地板缝里说不定还嵌着骨头渣子!
就算白送他,他还要倒贴钱请人做法事!
落槿颔首:“那我先去帮安大美人拿资料,这里就交给程先生了。”
程璟潇:“……好。”
为什么他明明想说“滚”,嘴巴却背叛了他?
落槿没注意到他内心的风暴,从容轻快的走进旁厅。
程璟潇看了一圈狼藉的客厅,喊了一声:
“阿焊!”
没应。
他又喊:“老五!”
还是没应。
程璟潇不耐了,嗓门提到最高:“你们仨!!给我出来!!!”
还是没人应。
三人组连个“收到”都没有,也没出来,从进旁厅搬东西到现在,已经快十分钟没动静了。
他倏的想起什么,脸色瞬变,拿出手机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时浔的训练有素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吓人。
时浔:“到了,一分钟。”
程璟潇顾不上寒暄,直接报位置:
“阿浔,落槿上去了,从M宅,这个位置应该是金融街副广场,泉水花园。”
“嘟嘟嘟嘟嘟嘟……”
对面果断挂了电话。
没空吐槽这世冠级的挂电话速度,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程璟潇快步走向旁厅。
里头的画面过于感人。
三人晕在地,颈侧都有一个红点,电击棒留下的痕迹。
安芷的手笔。
旁边的账本和文件一沓沓堆着,整整齐齐,边角对齐,强迫症看了都说好。
程璟潇压下那股想骂娘的冲动,按下耳麦,冷静道:
“来几个人,M宅,收拾。活的搬走,死的……死的也搬走。”
吩咐完,大步流星地走向旁厅深处的暗门,按下电梯按钮。
是他大意了。
鬼市里的每一套住宅区都有配置电梯,且连接金融街的各个位置,他怎么给忘了?
也不是忘,是根本没想到落槿会知道。
她不是第一次来?
路都不认,连导航都得靠抓壮丁。
想起刚才还在客厅里按着马柯森的四个彪形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程璟潇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女人早就把退路都安排好了,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连他程璟潇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一想到上面有条不可控的疯狗,万一落槿上去的时候刚好撞上?
程璟潇:“……”
时浔能搞定这个女人,简直是二十一世纪最大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