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花园。
六人从电梯里出来,步入金融街副广场的地下一层通道。
落槿言简意赅道:“回去告诉端木先生,马邽的线可以全部放给国际刑警了。”
四人齐声:“是。”
其中一人想问落槿什么时候回King?W,余光瞥见安芷的眼神。
意思明显:“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电晕扔留在这里陪马邽。”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四人转身,消失在通道的另一端,脚步声渐行渐远。
落槿和安芷朝着另一个方向出去,边走边把仿人皮手套摘下。
两人露出一副“这玩意儿还能要吗”的表情,走到隧道口时双双投进垃圾桶,动作同步。
从楼梯口拾级而上,夜风带来水汽和花香的味道。
大概是广场旁边花园里的花开了,混着人工湖的湿气,闻起来居然有点好闻。
天幕已揭,沉紫蓝一片。
原本泉水花园广场应该比白天更耀眼,每晚都有小型灯光秀,此刻连行人也无。
喷泉关了,池水静止,映着路灯的光,像一块被踩碎的镜子。
草坪边的景观花倒是还在,据说十八万一株。
安芷:“看起来和十八块一株的也没什么区别。”
远处的金融街双子塔通体发光,像两根擎天的光柱,刺破夜幕,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安芷停下脚步,扫了一圈:“宝贝儿,你有没有觉得这儿有些不对劲?”
落槿:“嗯。太安静了。”
广场上没有人,没有车,连风都好像绕道走了。
多半是沈一那块木头干的,发现她不在落氏了,把人全清了,准备地毯式搜索。
安芷把皮衣拉链拉好,当机立断:“去停车场,我有车,亲自护送你回去。”
落槿脚步一顿,犹豫道:“……要不,我们今晚住公寓?”
她得重新想想怎么跟时浔解释。
住公寓的话,时浔来了也得先敲门,她有缓冲时间。
落槿:“等开门的时候,我就说……”
安芷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替她接话:
“你就说:老公,我去黑市查了个药,顺便把当年卖我的人手指拆了,还顺便抓了两个活口,惊不惊喜?”
落槿:“……他一定不惊喜,他可能会说‘惊喜,你手冷吗’。”
“知道就好。”安芷幸灾乐祸地翘起嘴角,“宝贝儿,老男人要是杀过来了,遭殃的一定是我。你是他老婆,今晚……你懂的。”
她故意拖长了“今晚”两个字,眼神意味深长得似在给一部限制级电影做预告。
落槿:“……”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时浔要是生气,骂就骂了,她可以左耳进右耳出。
怕的是他不骂,但会直接用“行动”表达,还是连续几天的“卧床休养”。
这方式……太费腰了。
落槿试图打感情牌,眨眨眼:“咱们不是好姐妹吗?不是说要一起看U盘内容?”
安芷睨她,凤眸半眯半合:“改天看也行,不着急,本美人先送你回落氏。”
又捋了捋长发,嫌弃道:“盛御就算了,老男人的地盘克我,我进去就头疼。”
落槿拖长了声音,软绵绵地叫了声:“安大美人~”
安芷抬手打断:“少来,你家老男人知道了,安家上下一定也都知道了。
被他们知道我去了黑市,家法伺候。我得逃命去。”
落槿认真道:“……其实我们可以一起逃的。我认识几个地方……”
安芷斜眼看她:“一起去逃?宝贝儿,你在说什么梦话,你先看看你家老男人是怎样一存在。”
时浔追过来的速度……她们出得了这个广场算她安芷输。
落槿:“时浔很好的,他体贴温柔好说话……”
安芷冷笑:“呵呵!宝贝儿,他追你的时候是老公,追我的时候是阎王。”
老男人体贴温柔好说话?!
那也只对落槿。
对别人?
怕是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多给一个。
快走到广场中心时,落槿便看到四周许多黑影朝她们这边移动。
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从柱子、花坛旁边、长椅后面冒出来。
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蘑菇,方向一致,朝她们围过来。
落槿:“……”
清场清成这样,是怕她跑得不够快?
还是怕时浔找不到她?
她又没打算跑。
安芷不惊反笑:“宝贝儿,看来不需要本美人送你回去喽~接驾的人到了。”
落槿面无表情:“别!安大美人,好姐妹要一起面对,我们就说,逛街逛着逛着迷路好了。”
安芷:“然后不小心逛到黑市?还逛到负二层?坐电梯不小心按错了?”
落槿真诚得像在发誓:“对,现在就看时浔信不信了。”
安芷:“……你觉得猪会飞吗?会的话我把这广场上的喷泉水喝了。”
落槿不死心:“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他忘了我今天去了哪儿呢?”
安芷叹气:“宝贝儿,你知道你和猪的区别是什么吗?猪不会这么天真。”
落槿悠闲站定:“那不走了,我想我老公了,我就在这儿等他。”
反正跑也跑不掉。
时浔来了,就说她梦游好了。
“……”安芷:“行!本美人先走了,你自己跟你老公解释。记得帮我说‘安芷全程都在劝你回家’。”
又说,“祝你好运,宝贝儿。”
她说着,真的迈开腿,准备开溜。
落槿:“……”
安芷作势走了两步就停下,还想补刀几句。
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广场西北角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落槿敏锐地瞥见寒光,“安大美人,小心!”
话音未落,本能地抓住安芷的手腕,一把将她拉退,后者的高跟鞋在地上打了个趔趄,差点崴脚。
那东西从安芷颈侧划过,擦着落槿的左上臂飞去,“嘶”,衣料撕裂,带起一蓬血珠。
“铛——!”
落地的是一块长方形铜片,边缘磨得极薄,旋转着滑出去一米多远才停下。
落槿瞥向它,心里“咯噔”一下,这东西是冲安大美人的颈动脉去的。
堪比弹道,精准到变态。
她刚刚要是慢零点三秒,安芷现在就不是站着的人了。
哪个混蛋扔的?
能把铜片掷出这种速度和精度?
这种手劲和准头,专业的杀人技,没有十年以上的实战经验根本做不到。
且是对空气动力学和人体解剖学的恐怖理解。
安芷站稳,眸色淬冰:“……什么玩意儿?这是冲我来的?”
落槿:“还不知道,也可能是冲我来的。”
安芷定神,就看到落槿左上臂被割开一道极大的口子,血液外涌。
她惊道:“宝贝儿,你怎么样?”
落槿目光仍然在搜索四周:“没事,破点皮。”
就是时浔要是看到,非得气炸了不可。
“破点皮?这伤口至少得缝十几针。”安芷说:“你是铁做的吗?!”
她脱下自己的皮衣,披在落槿肩上,挡住了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落槿没接话。
不是逞强,是真的不怎么疼。
两人正打算找掩护。
众黑影渐渐清晰,步伐间距一致,训练有素,落槿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是沈一。
那木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看到落槿的那一瞬,眉宇刚舒展,就看到了地上的金黄铜片。
眉心锁死,他手指快速打了几个手势。保镖们立刻从快步走变成小跑,队形散开。
沈一刚开口叫了声“少夫人”,话还没说完,破空声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声,是好几个方向同时飞来。
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所有人四散仰倒、翻滚躲避。动作快到极限,还是有几个人挂了彩。
就在这时。
一阵暴烈的引擎轰鸣声从广场东侧碾压过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和铜片竟是相反方向。
由远及近,比沈一他们靠近的速度还快得多。
从三百米外到这里,只用了不到四秒。
快到耳朵刚捕捉到声音,它已砸到了众人面前,震得人耳膜发疼,胸腔都在共振。
沈一拔出了枪,厉声吼道:“散开!保护少夫人!”
保镖想合拢防线。
来不及了。
落槿连偏头看去的时间都没有。
她余光只捕捉到一道刺目的白光,改装灯亮得太阳,照得她眼睛短暂失明。
都没来得及做出完整的躲避动作,一道强劲的力道从她的右手腕处袭来。
她低头一看,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隐约看见类似胶纸的东西,表面带着细密的倒钩。
某种特殊材质的绑缚带,准确地套上她的手腕,猛地收紧。
倒钩嵌进肉里,下一瞬,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拽离地面,朝机车方向拖去。
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咚——!”
安芷的外套飘落在地,落槿重重地撞上了机车的车身,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沉响。
闷哼一声,左手本能地去抓车身稳住自己,手指在光滑的金属表面滑了一下,才勉强扣住一个凸起的边缘。
落槿:“……”
完蛋。
这下时浔真的要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