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璟潇看着她们从C-03进去，从A-07出来，绕到B-11又折回来，现在又拐进了C-02。
这是在测黑市的地形？
走位比他当年追过的逃犯还邪门。
他道：“不是，阿浔，你老婆是打算用脚把整个负二层丈量一遍吗？”
耳麦那头，时浔不紧不慢道：“我夫人是在找人。”
程璟潇手指在监控键盘上重重敲了两下：
“谁？这儿三大家族也就周、俞两家有名号。找周恒生？那是不用找了，他这阵子压根没出现。”
“如果是俞家，他们最近不是打算洗白？俞家大少入狱，更不可能在这里了。”
总不能是找俞邵初吧，那人又精又滑，跟泥鳅似的，履历白如纸。
时浔嗓音无波：“都不是。查一下之前的名单，和落崇有交集的有哪些。”
“落崇？”程璟潇浓眉一拧：“他的线已经被我们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喽啰，都不顶用。
东南亚那边有落屹川压着，落崇现在基本被架空了，人也在落宅里养伤。”
都成废铜烂铁了还查？
时浔沉冷道：“不是还有一个？审落崇的时候，他提过。”
程璟潇脑子里快速翻档案。
他道：“当时卷了落崇一笔钱跑路的那个？”
时浔：“落崇说这个人手里，有当初我夫人落难东南亚的视频，他留了证据，用来保命的。”
五年前，马邽把落槿卖去东南亚，本以为能赚一大笔。
没想到那丫头自己跑了，买卖不成，那孙子卷了钱跑路。
他们翻遍了落崇和马邽的人际网，他们接触过的中间人、上下线、情妇、私生子全翻了一遍，就是没有这个人。
程璟潇闷声：“五年前，人就消失了，排查他的人际网时，没有这个人。”
如果落槿真是来找他的，而且人就一直躲这儿，藏得够深。
时浔：“或许……你查查落崇合作过的。”
程璟潇刚准备吩咐完手下把档案筛一遍。
又听时浔缓慢道：“不急，还有时间。这里她不熟。”
程璟潇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顺耳？
不催他，还给他时间？
他差点感动了，这是时浔结婚后唯一一句人话！
程璟潇吩咐手下去查，还没说完，耳麦里又传来时浔的声音，嗓音淡淡：
“你想个办法，别让她那么快找到，也别走那么多路。”
程璟潇宕机：“……Why？？？”
这题他没怎么听懂。
时浔：“我夫人膝盖不好。”
程璟潇表情裂开：“……”
在心里把刚才那句“人话”的赞美词划掉，又划掉，再划掉。
感动早了。
早了一个世纪。
程璟潇爆炸前的冷静：“阿浔，你的意思是，要我拦着她，不让她找到人，还要她少走路？”
他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时浔觉得落槿长了翅膀？
时浔：“嗯。”
一个字。
理直气壮得让程璟潇想摔耳麦。
程璟潇咬肌绷紧，牙缝挤出：“行。我给她铺红地毯，再找几个轿夫抬着她找，行不行？”
时浔：“不行。”
程璟潇的手攥得骨节咔咔响：“为什么！！！”
时浔声线似薄凉似无奈道：“找到她要找的人，旁观即可。她的事，让她自己解决。”
他的小妻子想自己解决。
把她看得这样紧，不是哪儿都不让她去，只要她一句话，哪里需要这样麻烦。
可她还是不信他。
或者说，她不想靠任何人。
程璟潇：“你直接……”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余光扫过监控屏幕，瞳孔缩了缩。
程璟潇拍了下操控台：“十方！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看见落槿和安芷正把老五几个人拖进一个包间。老五那双腿还在乱蹬，被安芷一脚踹了进去。
站在他一旁的十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跟着变了，倒吸凉气：
“程爷，我马上去。”
“等等！”程璟潇一把薅住他后领，“别去！别去送死！”
十方：“……”
送死？
程璟潇咬牙道：“看一下是哪个包间。别靠近，盯死。”
十方指了指屏幕：“C-07。”
程璟潇一拳砸在桌上：“艹！谁让老五去跟踪她们的！！”
十方小心翼翼道：“程爷不记得了吗，是您让他找人的……”
程璟潇想起自己之前的命令：找到少夫人，别惊动她，通知位置。
老五确实执行得很到位。
找到了，没惊动，还没来得及通知，就被“别惊动”了。
“……”程璟潇阖眸：“……没人通知他们我到了吗？”
十方：“他没带通讯工具，没来得及通知。”
程璟潇对着屏幕里那扇已关上的门，悲壮道：
“老五，你要是被解剖了，我亲自给你缝上。”
时浔声音隔着雾般：“怎么了？”
程璟潇的火找到了出口，开始咆哮：
“你老婆把我们的人弄包间里去了！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在盯她？”
时浔慢悠悠道：“不会，她要找人带路。”
小妻子没有去过鬼市，大抵是不知道镜墙下有暗标，才会转那么久。
程璟潇：“最好是！！！”
知道时浔看不见，程璟潇还是用指尖戳着另外一个屏控，画面一抖一抖的，
“负一层，三个人，手法利落，没有犹豫。你老婆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那几个兄弟看了都说，这得练多少年。”
被电的几个，估计是暴力女公鸡干的。
时浔：“嗯。”
程璟潇：“……”
被他这个“嗯”噎得胸口疼，差点气背过去。把憋在心里那团火压了压，没压住，全倒了出来。
他道：“阿浔，你理智点！你有没有想过，落槿接近你的目的？”
说到这儿，程璟潇便刹不住了：
“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躲开你的视线？现在的局势你还没看明白吗？”
“你找的索乔有几百个，除了欧方，覆盖各地！”
“还有落屹川，你不是怀疑俞邵初，姓落的两兄妹跟他走得有多近……你就这么心大？”
耳麦里只传来气流的沙沙声，像是极远处有人在叹息，又像什么都没有。
程璟潇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在心里暗爽了一下：
看，这货也知道理亏。
他都准备好了下一轮输出。
哪知。
时浔嗓音冷沉：“看好她，还有四个小时。”
“嘟嘟嘟嘟嘟嘟——！”
挂了！！！
程璟潇铁青着脸，把耳麦拿了下来，怒气冲天：
“去查！查和落崇有过交集的合作商。往大的查！那些有头有脸的，在负二层有自己的门牌号的！”
十方一个激灵：“是！”
又道，“那老五他们……”
程璟潇站起来，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甩：
“我自己去看看！”
正说着，他余光扫过监控。
老五被安芷从包间里提了出来，浑身抽搐，但胸口还在起伏。
没死。
程璟潇松了口气的同时，脸更黑了。
艹！！！
他的人居然这么弱？
被两个女人收拾成这样？
十方在后面喊：“程爷，要不要带人？”
程璟潇头都没回：
“带？带你去送死？你在这待着，我自己去！”
十方：“……”
他很弱吗？
*
半个小时前，C区通道。
落槿和安芷逛夜市般，在各个岔口之间悠哉游哉地来回转。
路长得都一样，她们已经拐了不知道多少弯，但脸上没有任何焦急的表情。
且两人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走了一段，安芷偏头看向落槿。
“宝贝儿，”她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落槿眼皮未抬：“有人在跟着我们。”
安芷眸含深意，她还打算去沙龙瞅瞅的，就发现了几条尾巴。
这跟踪技术，烂得她们都不好意思抓。
落槿挽着安芷，用手指示意她是在哪个方向。
安芷绯唇轻扬，“几个？”
落槿：“三个人。正后方。”
她目光落在前方黑镜玻璃里模糊的倒影上，戏谑道：“都是镜子，他们不敢跟紧”
安芷问：“要处理吗？”
落槿顿了顿，看向走廊尽头一扇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灯光的包间：
“不急。让他们跟着。”她道：“正愁找不到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