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程璟潇?”
“除了他还能有谁!”安芷用下巴朝门外努了努,“你家老男人手底下智商最弱、情商最低、长着一张欠揍脸的那个。”
落槿若有所思:“他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安芷凤眸半眯,目光从落槿脸上滑到门上,又从门上滑回来,“不会是来逮你的吧?”
落槿摇头,斩钉截铁:“不可能。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夏霜还在替我加班呢。”
穿着她的衣服,顶着她的脸,坐在她的办公室里。沈四沈五就算进去送饭,也只会看到‘落槿’在埋头看文件。
安芷意味深长:“要是……夏霜露馅呢?你那助理演技可没你好。”
她可没有宝贝儿‘笑着杀人’的本事。
落槿煞有介事道:“就算发现我不在了,他们也得先在帝都转悠几圈。”
又道,“没有时浔,他们的脑子只够在地面转。绝对找不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她想过,所以留了一手。等他们想到黑市,她已经办完事了。
天才!
“啧!男人,听着挺蠢的,”安芷嗤笑,“那他是来交易的?还是来查什么?”
落槿把玩着手里的烫金卡:“这不是明摆着,程璟潇不是时浔在华国的影子?”
总不能是来旅游的,负二层没有名胜古迹。
“的确,影子出现在这种地方,交易的可能性大些,”安芷附和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出去?”
“当然出去!”落槿利落一挥手,“这儿这么大,随便躲躲,他发现不了的,他又不是猎犬。”
安芷托着腮,食指在脸颊上点了两下:
“也对,就算是猎犬,也是条瞎了眼的,躲他还不是小事一桩。”
又问,“不过宝贝儿,你在找什么?绕这么大一圈,总不能是来踩点的吧?”
被她这么一问,落槿把手里的卡捏紧,卡片边缘硌着她的指腹,面色凝着寒,眼底嗜气森然。
“我、找、‘M’。”她冷然道:“马柯森,落崇当年的手下,马邽。”
又道,“九年前想绑架我哥,和五年前在机场扎针我,把我装集装箱卖去东南亚的那个。
落崇之前的走狗。也是现在在黑市负二层混得最好的‘住户’之一。”
落崇曾经在东南亚手眼通天,没有他不碰的生意。但他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华国。
马邽就是那只替他伸进华国的手,专管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绑票、灭口、处理“不听话的人”。
五年前那单人口贩卖,落崇是主使,他是执行。
之后,落崇在华国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马邽嗅到风向变了,果断切割,带着多年攒下的人脉和黑料,另起炉灶。
五年下来,从落崇的手下变成了“合作者”,名义上平起平坐,实际上早已不把他放在眼里。
仅凭手下几十号人,就混得风生水起。
成了东南亚在华国区的联络人,不是哪个组织任命的,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把一间小破联络处做成了负二层最挣钱的“住户”之一,为了钱,他敢做任何事。
铜牌上的“M”,在黑市里就是信用背书。
谁都知道,找马邽,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付不起的钱。负二层里最不挑食的“生意人”,也是手上最脏的那一个。
现在的落崇翻不起浪,落槿不急着收拾他,先把这只脏鬼拧了,再回落家看望看望他。
正好遂了苏尹女士的愿,那个女人不是盼她回落家盼了很久?
冷冽的光从眼底掠过,安芷肃杀勾唇:“本美人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原来是他。”
落槿靠在墙上,皮衣的拉链抵着下巴,淡漠道:
“对。回国后,我一直没找到他。他像一只老鼠,缩在洞里,我以为还要再挖一阵子。”
安芷:“原来……所以你是在境内……”
难怪当年落大哥把德方机场翻遍,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甚至惊动警方,就是找不到人。
没想到,人竟没出境。
他都没怀疑过人是在国内丢的,毕竟,落槿是落屹川亲自送机。
“是,手机被放到飞机上,误导了我哥哥。”落槿又摊了摊手,“你看,多简单。”
她哥哥查了所有的航班,出入境记录,监控摄像头,就是没查过,她根本没上那架飞机。
安芷侧头,看着她一副无辜面孔,伸手推了一下落槿的眉心。
“宝贝儿,”她道,“你这样笑着说不疼的时候,本美人都想替你疼。”
落槿纤睫一眨,没有躲开那根手指。
“安大美人,不用担心我。”她道,“我现在是站着的,呼吸的,活着的。就好啦。”
安芷收回手指,垂眸遮住了眼底闪过的湿潮。
她知道那个地方。
一个阳光都照不进去的深渊,阴暗瘆人、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都不敢想,十几岁的落槿,被卖到那种地方,能在那种地狱里活下来,现在还能笑着站在这里。
落槿很平静,她像在地下流动了几千年,把周围的岩石都烧成了琉璃的岩浆。
不会喷发,因为它已和大地融为一体了。
没感觉,不疼不痛。
可事情还是要解决。
知道安芷是在关心她,落槿丹唇噙着一丝浅笑:
“安大美人,不用担心我。”
安芷回神,轻佻红唇:“我又不是担心你,我是心疼那个十八岁的宝贝儿。”
落槿敛去眸底的隐涩,她眼梢含俏:“那行,我替她接受了。”
没再插科打诨,安芷把手肘搭在落槿肩上,瞳仁妖艳狠厉:
“找到了,宝贝儿打算怎么处理?扒皮?剔骨?”
落槿没有直接回答,指尖在烫金卡上的“M”弹了一下,而后把卡收进口袋。
“安大美人,今天不去沙龙。”她道,“先去找个老朋友叙叙旧。”
安芷瞥见她唇边漫开的笑意,看来有人将要倒霉,在劫难逃喽。
“叙旧好啊,”她艳色撩人道:“本美人最喜欢听故事了。”
落槿唇畔邪佞肆虐,没有接话。
安芷走过去,拉开门,确认走廊空了,朝落槿偏头眨眼。两人步伐无声,重新回到走廊。
安芷附耳问道:“宝贝儿,接下来往哪儿走?”
落槿淡道:“找。”
安芷脚步一顿,凤眸瞠大:“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的落脚点。”
“淡定。”落槿道:“我看过地形图了,端木彧给的。他说了,每个岔口尽头都是势力点。”
安芷压着嗓子吼:“每个!!!!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岔口?一个一个找?找到哪年?”
她要不要看看这里有多少岔口!
安芷刚才数了,光走过这么一小段就有十一个!
十一个!
落槿云淡风轻道:“是啊,慢慢找,还有时间。”
不然她为什么得吃半板药?
安芷差点被她气笑。
想起落槿虽是第二次来黑市,但第一次来就被她哥拎走了,根本没逛过。
也就是说,宝贝儿现在的认路水平和第一次来没什么区别。
基本等于零?!!
安芷:“宝贝儿,要不还是去沙龙找个人问问?”
又道,“本美人这张脸,随便抛个媚眼,哪个男人不把话吐出来?”
落槿笃定:“信我,不用。”
安芷:“…………”
*
负二层,门牌是变体拉丁文“F?E?A”的“住户”宅。
程璟潇一只脚踩在茶几边缘,手里攥着根没点的烟,耳朵塞着卫星通讯耳麦。
他道:“阿浔,你的小娇妻出现了。”
时浔:“说。”
程璟潇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经过A-19岔口,听到有动静,跟过去一看,人没了。在B区岔口消失。
不用想,这般迅速,除了落槿,还能是谁?
这地方,随便一个包间里坐着的都是能把人卖去当猪仔的主,开门能让人原地消失。
她们倒好,在鬼市里跑得跟在自己家后花园一样。
适才让亚克把监控地线连上了。
没一会儿,就看见两个黑色身影从C区的包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那姿态,跟刚做完SPA似的。
要不是他的人在负一层看到六个乱七八糟的躺尸,各种姿势。程璟潇特么还以为她们真是在逛街。
耳麦里,有直升机引擎的震动。
时浔默了片刻:“我夫人现在在做什么?”
程璟潇凑近监控屏幕,瞳孔跟着她们的移动轨迹来回转,两个身影在岔口之间晃悠。
“现在?”他嘴角隐隐抽动:“在玩迷宫连线。”
又道:“这都拐了快二十个弯了,她是在画地图还是找宝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