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后果很严重。
不仅现场没出成,她哥哥还下了判决:
“从明天起,张叔接送你。哪儿都不许单独去。”
落槿试图抗议:“我都是成年人了……”
落屹川:“成年人的行为是用脑子决定的,不是用脚。”
落槿:“……”
好长一段时间,她一直由张叔接送,她哥哥的电话从“偶尔关心”变成了“定时查岗”。
落槿觉得自己不是在过日子,是在被监视居住。
熬了将近两个月,决定在她哥哥面前做出一份声情并茂的检讨,再三保证“真的只是一时好奇,绝对没有下次”。
她语气虔诚,就差没写血书了。
落屹川只是冷笑:“你‘绝对没有下次’的意思,是‘下次绝对不会让我抓到’,对吧?”
落槿:“……”
她差点鼓掌,哥哥真是太了解她了。
但落槿没敢,只是用力摇头:“不是,是真的没有下次。”
落屹川叹气,最后还是放过了她。
从那以后,她确实没再去过黑市,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她哥哥把卡没收了,并放在了她找不到的地方。
安芷听完,想起落屹川那张生起气来犹如冰川期降临的脸,堪比她大哥。
她弱弱道:“……宝贝儿,你出去千万别说是我陪你来的。一个时浔,再加一个落屹川。”
安芷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我觉得我可能会被两家人一起追杀。”
想想……连想都不敢想。
“你这时候才想起来怕?”落槿斜她一眼,不怀好意道:“晚了。你不也盗了你哥的卡?”
她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安芷试图挽回:“不一样!我晚上十点前放回去他不会发现。他卡多,少一张他根本不知道。”
落槿眼波转了转,忽然来了主意,兀自点了点头。
她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就跟沈一那几个说,其实我就是逗他们玩儿的。
出来逛个街而已嘛~顺便测试一下他们的安保能力,结果嘛……有待提高。”
安芷看着她那副“我早就想好了”的表情,嘴角微僵轻搐:
“你觉得你家老男人会信这种鬼话?”
宝贝儿这是在侮辱她老男人的智商吗?
落槿肯定:“……会的……吧。”
安芷:“……”
吧?
这是很自信的语气吗?
*
话说间,两人已经到了负二层,电梯门一开,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切换键。
那股挥之不去的锈味被留在了身后。
负一层是热闹拥挤,鱼龙混杂的仿古商业街。
B3的负二层不是。
这里铺着深灰色的手工地毯,鞋跟踩上去不会发出声响。
穹顶上是捷克水晶吊灯,不刺眼的暖黄,两侧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黄铜壁灯。
墙壁不是砖石,是黑镜面玻璃,从各个角度凝视着来者。
通道比负一层宽了一倍,三个人并排走还有余裕。两侧包间的门牌不是数字,是国名地名缩写。
TH、MY、FR、DE……
写法是变体的,只有圈内人才看得懂。
每扇门一样是厚重得像银行金库,站在门外,听不到里面是在谈生意还是在杀人。
门上透出的光有时候是红色的,那是内部警报色,意思是“禁止打扰”。
没关上的,门里偶尔会飘出一缕雪茄的烟雾,或者某种昂贵的香水味。
再往里走,通道像树根一样分出了无数岔路。
岔路尽头不是包间,是像住宅一样的套房,这里的“住户”是长期驻扎着的各国中间人。
门口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名字或者代号,每一个符号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势力。
再深处就是一道走廊,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沙龙,天花板也是镜面的,把整个空间无限拉伸。
这里是“国际部”,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买家”。
在这里,国籍不重要,语言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来的时候,口袋里有什么;走的时候,手里能带走什么。
这里不似黑市。
更像是地下联国,只不过发言的武器不是选票,是权力和金钱。
灯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桌面上,像一场永远不会天亮的黄昏。
除了沙龙那一块,其他地方都很安静,和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
安芷偏头看着那些门牌,认出了其中几个烫金缩写。
她眸子里闪过几丝兴致:“宝贝儿,我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不是逛街吗?”
落槿掀唇:“没走错。这就是我们要逛的‘高端商场’。”
安芷看着黑镜面玻璃里映出她和落槿的影子,无数个她们:
“宝贝儿,这里要是停电了,我们会不会被自己的影子吓死?”
落槿认真道:“不会,我会先被你吓死。”
又解释,“停电的时候影子也消失了。没有影子,吓不到自己。”
安芷:“那你说会被我吓死?”
落槿:“我说的是,在停电之前。你刚才问的问题,智商太低了,我受到了惊吓。”
安芷瞪她:“我智商低?!”
落槿故作困惑:“我也觉得是安大美人耶,不应该啊!”
安芷:“宝贝儿皮痒了是不是?”
落槿:“你看,安大美人现在这个表情,就算有电,我也被吓死了。”
安芷:“……”
通道在中途分叉。
落槿把手伸进皮衣口袋,摸到出那几张烫金卡。
烫金卡上那道多出来的徽记,不是装饰,是身份证明,每一张卡的徽记纹路里都藏着一个字母。
她手里的这张是:
M。
落槿盯着那个字母,拇指摩挲着符号的边缘,感受着压印的凹凸感,漠然牵动唇角,瞳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沉淀冷却。
落槿把卡举高:“安大美人,你看这个M,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安芷凑过去:“像谁?”
落槿一本正经:“像我正在找的人。”
安芷:“……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落槿:“……”
她也想。
左、右、左、左、右、左……
两人选择向左的通道,比主通道窄一些,拐弯后,岔口更多了,每走一段就有一个。
走了一段,安芷忽然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从其中一个岔口出来。
她脸色一变,一把扯过落槿,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飞快地躲进了另一条通道。
即便地上铺了地毯,那人还是听到了细微的动静。他转身,跟了过来。
落槿从黑镜面玻璃的折射里瞥见一个身影,反应极快。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
安大美人这反应,应该是熟人,那一定不能被他发现。
她拉着安芷的手腕,两人退至另外两个岔口,又转向另一个,又转一个。
安芷低声问:“你看到了吗?那个人——”
落槿:“没看清。但不管是谁,跑就对了。”
安芷:“你不是说你的计划稳如老狗吗?”
落槿边跑边狡辩:“稳如老狗的意思是——我自己不会出错,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出现。这叫不可抗力!”
安芷:“……”
好像……有点道理?
两人看到一间门牌屏幕上显示“待启”的包间,落槿掏出烫金卡,在感应器上一贴。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闪身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两人靠在门板上喘气。
落槿眨巴眨巴眼,问道:“谁?”
安芷靠在墙边,单手叉腰,红唇一撇,嫌弃道:
“还能有谁!弱、鸡、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