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钉在他右手腕上的手术刀拔出来,刀刃平放在他的脖子上,轻巧一滑。
鉴定师瞠大眼,缓缓倒下:“……”
他到底惹了个什么东西。
落槿绕开了地上的血泊,蹲下来,用手术刀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茶叶蛋,现在确定了吗?是你们走不出去,还是我们走不出去呀?”
鉴定师的头歪了一下,瞳孔放大,眼神涣散,很快没有了焦距。
落槿无聊的看他:“不说就算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术钳,灵巧地从鉴定师和其他几人的口袋里把卡一张一张夹出来。
全程手都没碰到他们,这几个不值得她费力气。
把卡拿在手里端详。
和安芷哥哥的黑色卡片一样,但多了一层徽记。
那就是了。
进负二层的通行证。
心满意足的起身,转头看向笑态媚惑的正朝她走过来。
身后那三个人还在抽搐,像她解剖实验室里三只被电击过的蟾蜍。
几分钟前,暗巷的另一端,安芷同落槿一样,未等他们冲过来。
“来。”她笑意嫣然,“本美人陪你们玩玩。”
安芷褪下皮衣外套,猛地甩向第一个人,金属拉链擦过墙面,溅出一道火花。
第一个冲向她的人本能地抬手去挡,被她一脚踹在裤裆上,鞋尖裹着金属,撞上什么软组织。
“噗”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脸在一瞬从正常变成了黑紫色。
他张了张嘴,剧痛卡在喉咙里,双手捂着裆部,膝盖猛并,蜷缩着倒下去。
安芷把褪到臂弯的皮衣外套重新穿上,拉链拉到一半,俯首睨他一眼,绯唇噙起:
“不好意思,穿的是马丁靴。钢头的。”
她弯下腰,一只手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抽出腰间的电击棒,顶住他肋骨。
“滋滋——滋。”
短促尖锐的电击声,那人眼睛猛瞪,剧烈地抖了两下,像断了电一样,又软了下去。
安芷没有松手。
她把他挡在自己身前,刚好挡住了侧面挥来的拳头,砸在她身前的肉盾脸上,鼻梁碎裂。
从肉盾的肩膀上方探出头,安芷眼含戏谑:
“蠢货!”
把电击棒递出去,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混着金属味的惨叫,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
安芷这才松开手,他倒退了两步,嘴里冒着白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另一人愣住,“……”
老冯不是说是两个千金大小姐吗?
这都是哪来的女疯子?
得去叫人!
他转身就跑。
安芷闪身,高跟鞋勾住了那人的脚后跟,脚腕一翻,他重心前倾,踉跄扑倒,下巴磕在地上。
安芷笑得风情绕身:“软蛋,跑什么跑?”
蹲下去,电击棒抵住他的太阳穴。
后者两眼一翻,瞳孔朝上,露出白花花的眼白,瘫搐在地。
安芷无语:“这……也太弱了吧!本美人还没热身呢。”
就这胆子还敢出来混?
太没挑战性了。
踩了两下脚后跟,藏在鞋底的机关。
皮靴前银光一闪,薄刃抵住他们的喉咙,一个个补刀,“咔”了三声。
安芷在几人身上翻了翻,摸出了一张黑卡和三张烫金卡。
安芷两指夹着卡,腰肢轻摆,朝落槿走来。
“宝贝儿,完事了?”她道:“有个老登的存货比茶叶蛋多。”
落槿:“安大美人,你补刀的动作真好看。”
安芷撩了一下头发:“那当然,杀人也要有仪态。本美人就算踹人裆,姿势都是美的。”
她把黑卡给落槿看一眼,后者嫌弃道:“你手脏兮兮的,我才不要碰。”
说着,落槿把湿纸巾朝安芷扔了过去。
安芷单手接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卡随手一丢。
这种东西她们多的是,不差这一张。
安芷垂眉凝着地上那几具人,踢了一脚最近的那个。
确认了。
全死透了。
她唇畔弯起:“茶叶蛋,美工刀下次别藏那么紧了。让人误会你多厉害似的。”
“混了几十年,”落槿发出好奇的疑问,“怎么连刀和手工课工具都没分清楚?”
落槿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术刀上的血。
擦干净了,才收刀入鞘。
手上的湿巾朝鉴定师一丢,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脸上,盖住了他已经不动的眼睛。
安芷摇了摇头:“啧,没安好心的下场,带个路而已,非把自己带上绝路。下次别带路了,直接投胎吧。”
落槿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安大美人,这儿黑咕隆咚的,我害怕。”
安芷白她一眼:“……你能不能有点杀了人的自觉?”
落槿想了想,“我们刚刚不是在逛街吗?这六人只是顺便。”
又认真道:“逛街遇到了几只蚊子,顺手拍了一下,有什么好自觉的?”
安芷:“……”
两人娉娉婷婷地朝暗巷深处的电梯走去。
安芷:“宝贝儿,带本美人去见见这个周先生。”
落槿眼睫轻垂,唇畔扬起桀黠邪佞的笑意:
“周先生是见不到的,脏鬼有一个。”
安芷没有追问,反正待会就知道了。
她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后面有电梯?”
落槿:“我之前来过一次,这里四通八达,哪里都有电梯,只要有卡就能进。”
安芷侧头:“你来过?什么时候?”
落槿眼神飘忽了一下,嗓音多了丝心虚:
“就半年前。有个流浪汉的案子,我借口出现场,来过一次。”
她摸了摸鼻子,“……也是盗了我哥哥的卡。”
安芷:“然后呢?”
“然后?”落槿嘴角暗暗一抽:“刚到B3负二层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里的‘繁华景象’,就被我哥哥逮住了。”
不是没多久,是那速度,她都不想回忆。
半年前的那晚,她刚刷开负二层的电梯门,脚还没迈出去,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让她后背一僵——哥哥大人。
她犹豫了一下,没接,觉得自己至少还可以再逛五分钟。
然后电梯门开了,她哥哥本人站在外面,黑色长大衣,面无表情,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落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定了。
她被落屹川从黑市里拎出来。
一路上她哥哥没说一句话,沉默比骂人还可怕。
于是落槿努力找补:
“哥哥,我是来出现场的,结果迷路了。”
“哥哥,那个流浪汉的案子真的很离奇哦~”
“哥哥,你不觉得我可以为死者做点什么吗?”
……
她不断的找话题,落屹川就是没理她。
回到她的公寓,训话开始了,逻辑清晰,让她找不到任何借口的“温和质问”。
落屹川:“去过几次了?”
落槿:“……就一次。”
落屹川:“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落槿:“知道。”
落屹川:“知道还去?”
落槿:“迷路……不是,是一时好奇。”
落屹川:“知不知道里面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你卖了?”
落槿:“……我又不是小孩。”
当然知道,她当年差点就被卖了,实际已经被卖,只卖了一半。
落屹川:“你不是小孩?那你知不知道你脖子上这颗脑袋值多少钱?”
落槿:“……”
她也想知道值多少钱。
那一晚,落屹川从黑市的结构讲到了犯罪团伙的分工,从流浪汉的案子讲到了她的人身安全,从她的职业素养讲到了她的人格缺陷。
落槿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脑袋,脚在地上画圈。
心里在默背人体骨骼的206块骨头名字,从颅骨开始:
额骨、顶骨、颞骨、枕骨、蝶骨、筛骨……当她背到跖骨的时候,她哥哥问:
“你在想什么?”
落槿抬头,乖巧认错:“我在认真听。”
落屹川看了她一眼,继续念经。
落槿则低头,继续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