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柯森站起身,领口立着,露出后颈上一小块纹身,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他盯着她们看,确认了什么,神情从警觉变成了了然,抬抬下巴,粗哑道:
“关门。”
他的手下们同时向门口移动。
安芷漫理卷发,艳唇带出几分恣意:“马邽是吗?你说‘女人不谈’——那现在呢?”
又轻笑:“宝贝儿,他好像想留咱们吃晚饭。”
落槿忖了忖:“不可以。他不配。”
又极隐晦道:“而且……时浔知道了,要生气。”
她倒不是故意搬出时浔的名号。
提到时浔,落槿有点头疼,她刚才已经猜出来了,门口走廊里三个尾巴多半是程璟潇的人。
站没站相,跟没跟样。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他今天刚好在黑市交易,撞上了。但程璟潇知道了,时浔肯定也会知道。
想到她答应时浔那头大尾巴狼,会乖乖等他回来,落槿不免有点心虚。
她万无一失的计划!
本来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趁着时浔出差,偷偷把马邽的事情解决掉,等他回来,她已经完美收工。
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好了!
从天衣无缝变成了“等老公回来收拾我”。
都怪程璟潇!
什么时候交易不好,偏选今天!这不是给她添乱吗?
等会儿他要是真敢跟过来,她一定让安大美人用电击棒收拾他!
马柯森听到“时浔”两个字,眉宇蹙起一线,不过刹那便恢复平静。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再者,时浔是白的。时家人不沾黑,管不到他这一亩三分地。
白道上的人有白道的规矩,不会明目张胆地在他的地盘上动手,更不会闯黑市杀人。
他只要一声令下,这两个黄毛丫头在三秒钟内就会变成筛子。
不过,他先看看她们想干什么。五年的疑惑,值得他多等几分钟。
五年前,他接到落崇和往常一样,像在交代一件稀松杂务的命令:
“把那个丫头弄走,越远越好。别让她回来。”
之后,落崇把她的航班号发给他,说落槿会一个人独自飞法兰克福,只要能把她弄走,后面的事他来解决。
其实马邽不喜欢在华国动手。
规矩多,摄像头多,万一失手,后患无穷。
但落崇开的价太高了,高到他愿意冒这个险。再说了,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单独出行,毫无防备。
这单生意,等于是白捡的钱。
工作证同样是落崇给他弄的,让他装成地勤人员在机场等就行。
果然。
华国帝都国际机场,某航站楼。
落屹川只把落槿送到安检口,说了句什么,她便背着双肩包走进了安检通道,连行李都没有,只有手里捏着的登机牌。
马邽看到她从洗手间出来,低着头看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快到登机口,连他推着行李车靠近,针剂扎进她后颈,落槿都没反应过来。
换回便装的马邽揽着她就走,周围的人还以为是情侣打闹,没人多看一眼,更没人上前询问。
针剂也是落崇给的,说纯度很高,入血速度极快,够她睡四五个小时。
她的手机、双肩包、护照和登机牌,按照约定好的扔进了通道旁的垃圾桶里。
会有人来取,替她登机,制造人已出境的假象。
前面六天都很顺利。
她没闹,没哭,没求饶。他的人每天给她打针,录视频,存证据。
落崇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说“兄弟”,明天可能就把你卖了。
马邽跟着他干了那么多年,太清楚这一点了,万一哪天落崇反咬一口,他手里得有东西。
把每一次注射的片段都存在硬盘里,标好日期,和落崇打给他的电话录音放在一起,那是他的护身符。
第七天,他又接到落崇的电话:
“马邽,贱丫头的事,你处理一下。别弄出人命,但不要让她太好过。”
“不要再拖了。华国那边有人在查,我不希望查到落家头上。你看着办,别留后患。”
落崇那个老东西,两个崽都不想要。大的不好动,小的,当初是他亲自点的头,是卖不是杀。
现在改口,马邽自然知道落崇在想什么,怕这丫头还好好的,回去得太快。
至于“不太好过”?
反正她也不听话,不如给她打一针,等上了瘾,就永远不会说出是谁绑的,因为她还要求他继续供药。
等药瘾扎了根,再把她卖个好价钱。拿了落崇的钱,还能再赚一份。
一举两得。
马邽这次打算自己动手。
他蹲在她面前,想着最后一次得录得像模像样。
可当他打开录像,镜头对准她时,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只是盯着墙角的塑料桶发呆。
他以为她已经被打怕了,于是放心地低下头,把针尖对准她的小臂,慢慢推进去。
针管刚扎进去不到一半,落槿忽然就攀上了他,一口咬上了暴露在她面前的后颈。
那一口,马邽的念头:那是人的牙齿吗?
剧痛从后颈传遍全身,他想甩开,但落槿就像一条咬住猎物不松口的鳄鱼,死死不放。
针管脱落,落槿先拿到了,反手就扎进了被她咬得冒血的伤口里。
M啡入血的速度比肌肉注射快得多,舌头麻痹,他想喊人嘴都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出集装箱。
等他醒来的时候,后颈已被上了纱布。
手下说,那个丫头从船舷跳了下去,港口船只多,夜里视线不好,没找着,也没捞着。
他们在海里搜了整整一夜,什么都没找到。
这件事没办成,落崇那边不好交代。
马邽干脆骗了落崇一笔钱,告诉他人已经处理了,但需要一笔封口费和跑路费。
不然万一哪天事情败露,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说出点什么。
落崇的钱第二天就到了账。
马邽有资源,把钱洗干净,换了身份,带着人钻进了黑市。等落崇发现自己被耍了,他已站稳了脚跟,奈何不了他。
也是前不久,才从几个渠道听说:那丫头还活着,成了King·W的小先生。
他当时还不信,一个被扎了七天针、泡了七天海水的丫头,能活着就是命硬。
现在看到活的,他信了。
在地下世界浸淫多年,遭到的打击报复不是一次两次,被人找上门堵窝里,还是第一次。
马柯森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握紧扶手。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他道:“原来是落崇生的小贱种,走近点,让马叔看看,有没有瘦脱相。”
又说,“脸蛋看着又瘦又白,这五年,磕了不少吧。戒干净了没有?”
那种东西一碰就会上瘾。
哪怕这丫头当年只沾了一点,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一个从未接触过的身体产生依赖。
像他一样,戒了那么久,每周还不是要给自己来个一两针。
纹在颈后的蝎子,被落槿刚才一提醒,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蠕动,痒得他想把整块皮撕下来。
马柯森伸手摸了摸后颈,浑浊的眼珠里浮上层戏谑:
“没戒干净的话,马叔这儿还有点存货,不收你钱。”
又咧嘴笑道:“看在老相识的份上,第一针免费。就当——给你补补身体。”
众人又是哄笑。
只有安芷眸光一颤,看向落槿时,眼底掠过来不及掩饰的惊怔和愤怒。
宝贝儿碰过那种东西?
在什么时候?
落大哥知道吗?
落槿偏头,示意她,自己没事。
才转眸,迈步趋近客厅。
“马邽,等很久了吧,”她双瞳凛寒:“我今天,是来结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