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警觉起来。
八个打牌的男人把扑克牌往茶几上一扣,起身,退到马柯森身后,手摸到腰间掖着的家伙。
和客厅里其他那些歪七扭八的人不一样,这八个人不是混混,是他半年前,花大价钱雇来的在逃通缉犯。
瘫在沙发上打呼噜的被旁边的人踢醒,“快起来,有情况。”
那人迷迷瞪瞪地睁眼,用手背抹了一下口水:
“啊?什么?”
“有人来了。两个女的。”
他猛地坐直了,脑子里还在重启。
马柯森没有动,把烟从嘴角取下来,不急不缓在红木台面上碾灭,留下重复的焦黄圆点。
“哦?老冯?”他嘴角扯道:“他什么时候对女人有兴趣了?”
瘦子自以为精明道:森哥,老冯不会是找了俩妞……来孝敬您的吧?”
又嬉皮笑脸,“这阵子窝在这儿,兄弟们都憋坏了,这送上门的……”
话没说完。
马柯森一脚踹过去,正中小腿骨,瘦子疼得“嗷”了一声。
他道:“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什么时候看到老子在这儿玩女人?这是老子的窝,不是窑子!”
瘦子往前一栽,手忙脚乱地扶住桌面才没摔个狗吃屎。
站稳了,才龇着牙道:“是是是!森哥教训得是,规矩不能忘,不能忘。”
他抬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忘了森哥不允许女人出现在这里。不是他不好这口,是他信不过。
怪他久未沾荤,一时听到“女人”两个字,脑子里的弦松了一下,嘴就没把门了。
马柯森没有继续看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每个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外面风声紧,他们在B2躲了有一阵了。
国际刑警把他在东南亚的几个据点给端了,旗下的运输线断了几条,剩下的那条也半死不活。
上面的大佬让他“避一避风头”,他就避到了这里。
这段时间,大家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做事,尽量减少外出,减少和不必要的人接触。
M宅不是他唯一的据点,但现在是唯一的避难窝。
能进来的都是跟了他至少五年以上的老人,每一个都经过时间的考验。
马柯森坐直了身体,把领口整了整,朝来人努了努嘴:
“别他妈的都跟没见过女人似的,有没有问是什么人。”
阿昆被他这一问,脸上的兴奋劲儿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懊恼。
他挠了挠头:“没……她们有卡,自个儿进来了。”
门禁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家兄弟回来了,一看,两个女的站在外面。
“皮衣皮裤,长得……又劲又辣。”阿昆声音小了下去,“我看她们那派头,不像是来卖的。”
众人一听,眼睛都往门口的方向瞟。
阿明本来要去老冯店里,这会儿也不走了,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马柯森眼里浊光闪了闪:“那就让她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老冯那东西在搞什么鬼。”
老冯什么时候有了能拿他卡的女人?
进负二层的通行证不是谁都能拿到的,老冯的卡是M-07,平常跟着他的几个也一样。
把卡给了她们,说明老冯对她们是信任的。或者,老冯没得选择了。
“砰——!”
阿昆还没应声,离门最近的一个手下,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整个人腾空飞起,砸在他面前。
吓得他往后一跳,定睛一看,那人鼻血糊地,胸背处多了个鞋印。
安芷含媚的嗓音响起:“什么烂窝?这也是能住人的地方?这品味……”
两人目光扫过金灿灿的客厅,看起来像一个中东石油富豪和南方乡镇企业家联手打造的产物。
暴发户。
土。
还脏。
人是落槿踢的。
“高了,”她道:“碍眼。”
刚才到门口,这个不长眼的汉子太高就算了,还挡她们视线!
安芷在F区一岔口处,就把老五电晕了扔在走廊里,两人刷卡走了进来。
落槿冷敛神色,将那副顽劣乖戾的姿态收起。
她逆着光,把脸半隐在阴影里,杏眸寒瘆,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把她卖到地下世界的男人,不语。
马柯森看到她们,也眯眼打量。
视线落在落槿身上时,不由多看一眼,这女娃的眼神不像是来谈事的,像是来收账的。
但他马柯森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哭的,喊的,跪的,下药的,藏刀的。
眼前这个,至多是藏刀的那种。
“新面孔。”他靠在沙发,不咸不淡道,“谁介绍来的?”
落槿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没人介绍。我自己找来的。”
她说的是实话。
查了四年。
四年前,她从一个被马邽灭口的中间人的遗物里翻出了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
“????????”。
翻译过来是“马柯森”吗?
她不相信名字,但她相信痕迹。
又花了两年时间,落槿终于确认:马柯森就是马邽。
改了名,换了身份,以为没人认得出来。
名字对上号,才发现他虽蜕了层皮,骨子里的毒一点没少。
一年前,端木彧告诉她,人在华国影子药品街负二层,有联络处。
她让端木彧的人截断了他的货源,不仅放风给国际刑警,同时还把和他合作的部分买家消息也一并给出,曝光了他手里的几条重要线。
客户流失,上家断供,警方把他的生意一条一条掐断,掐到他不敢再接大单。
半年前,马柯森领着手下全躲进了这个金窝里,想等风头过去。
落槿要的就是这个“等”字。
连窝端。
马柯森似笑似不屑:“不是说……是老冯介绍来的?”
“随便一说,蠢货才信,”落槿道:“你信?”
阿昆:“……”
刚才就是他报的信。
马柯森瞥了眼阿昆:“B3可不是随便进的地方,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落槿:“走下来的。”
安芷站在她身后,嘴唇抿了又抿,发出声极轻的嗤笑。
马柯森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小丫头,我这里的规矩你们可能不知道。”他道,“第一,没有介绍人,我不谈生意。第二……女人,我不谈。”
他视线在落槿白到反光的脸上游移,觉得这女人似乎有点眼熟。
尤其是那双眸子,好像把光都吞了进去。
“白来的?长得不错,”马柯森舔了舔嘴唇,轻佻道:“卖了可惜,说说吧,你们的目的。”
手下一阵哄笑,笑声粗俗而放肆,犹如鬣狗闻到肉味。
“有个东西,”落槿淡漠道,“我想问你。”
马柯森挑眉:“什么?”
落槿:“神经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随手抛了过去。一个手下接住,检查了一下,递给马柯森。
马柯森捏着密封袋,举到水晶吊灯下照了照,看完,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东西?”他说,“没见过。”
“马邽。”落槿嗓音突然温甜,“这种没见过,那五年前的见过没?”
又缓缓道:“比如最低级的……M啡提取物?”
马柯森不紧不慢的嗓音,多了一丝沙哑:
“你……是谁?”
五年没人叫过。
他自己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
安芷嗓音风情绕耳,眸底透寒:“宝贝儿,人家把你忘了耶,你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又道,“五年前,他做了什么?比如——卖人未遂?”
落槿没有看安芷,唇角漫开浅浅笑涡,一双瞳仁幽寒彻骨。
“马邽,久别重逢,”她道,“你颈后的伤,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