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客厅没铺地毯,瓷砖之上,鞋跟敲出的节拍安闲不躁。
她唇畔一抹嫣红,似仙人垂目,每踩一步,皆是睥睨众生的孤高。
所有人都在看她,落槿却浑然不觉,旁若无人地踱至阿昆面前。
阿昆强撑镇定:“老冯他们人呢?!”
“他们啊……死了。”落槿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不过你放心,他们都比你走得痛快。”
不看他,她顺脚一挑,轻巧地扳过被踢晕的高个子。
“咯——!”
随即狠狠碾在他的喉结。
那人连抽搐都来不及,便彻底没了气息。
“你,生面孔,”落槿淡淡道,“第一个。”
她羽睫慢抬,瞟视阿昆一眼。
后者双目圆睁,惊得想退,落槿发髻松散,青丝漫泻间,挽发木簪已没入他的颈侧,转瞬抽离而出。
“这么激动?”她说,“那……第二个?”
后者捂住脖子,没有惨叫,血从指缝渗出,倒下,却意识清醒,等着自己的生命慢慢滴落。
阿昆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血沫。
“压力不高,流速刚好。”落槿欣赏着他一点点褪尽血色的脸:“真、好、看。”
她面庞寂冷,环了一圈,触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寒意充斥,不加掩饰的杀意无声息地渗进每个人的毛孔。
这里的每一张脸,是她头痛欲裂了一个月才记回来的。
她不会忘记。
哪些是九年前利用她,想要绑架她哥哥的,甚至打算下死手。
哪些是头六天给她打东莨菪碱的,让她记忆恍惚游离的,记不清今昨。
还有。
即便那时她是单独关押,哪些是在打针前,拖着她去别的集装箱,看人类能对同类做的最肮脏的事。
她闭眼、转头,都会有人把她的头按回去,扒开眼皮。
都……在这里了。
她断了马邽一年的生意,逼他躲进这个俗不可耐的金笼里。
她要的不只他的命。
命?
太简单了。
她要他把当年欠的,一样一样还回来。
马柯森的手下们僵立,呆若木鸡。
看着那张不染尘埃的容颜,碾人仿佛是优雅的消遣,似在折花,美得惊世骇俗。
落槿嗓音霜冽:“马邽,你也就……剩这么点人了吗?”
又道,“可是你的手下,好像不太经玩。一踩就碎。”
马柯森收了收神,没想到她敢这么残忍直接。
他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人?”
落槿没接话,只道:“我落槿,从来不打没准备的战,也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马柯森的手下们被他的声音惊醒,几个人按捺不住想冲上去,被他一声厉喝镇住:
“都别动!我倒要看看……这个贱丫头有什么能耐。”
手下们立停脚步,警惕的看着她,手握匕首。
“你想看我的能耐?”落槿默然敛眸,遮下讥嘲,“好啊。”
狂妄自大。
更该死了。
她掀睫,右手一掷,木簪脱手而出。
离马柯森最近的瘦子本能侧身,却被身旁的保镖挡了一下,木簪没能钉进他的咽喉,只送进了他的肩膀。
“呃啊——!”
瘦子惨叫,在歪向马柯森时,一只脚已踹上他的胸背。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砸在落槿面前,正面朝下,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颠了个个儿。
落槿垂眸,脚抬,踩上他的下颚。
“咯。”
骨裂刺进耳膜。
她单膝虚蹲,手术刀在指间转了几下,先挑了他的手脚筋,才悠悠地划开瘦子的衣服,露出其脊背。
落槿拔出靴侧的军刺。
瘦子合不拢嘴,只能感受到背上的一刀,又一刀,发出呜咽。
“好好感受一下,”落槿道,“九年前,我和我哥哥就是这么被你……和他!”
又冷冷地睨向马柯森,“捅了无数刀!”
当时,若她不挡着,她哥哥可就不止背上挨刀了,那些刀会捅进他的胸膛。
这一切,只因落崇不想让落屹川出现在遗嘱宣布大会上,怕他继承家业,怕自己失去控制权。
亲生父亲,为了权,雇人行凶,捅自己的儿子。
落槿还在继续:
“你们当年手法太糙了。疼得不够,还容易出人命。今天,我给你们示范一下正确的扎法。”
“人的背部有十二对肋间神经,每一对都连接着脊髓。
如果沿着肋骨下缘慢慢划开,不会伤到内脏,但会让人疼得想把皮扒了。”
“慢慢数,不急。我也忘了当年是几刀了,”她道,“够了,就说。”
马柯森喉结滚火,他忽然意识到,从落槿踏进这个门的第一步起,他一直在按她的节奏走。
现在,她一边捅他的人一边上课,他就这么听着。混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过。
看着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被这么折磨,手摸向沙发缝里的格洛克,抽出来,枪口对准地上的落槿。
马柯森:“老子毙了你!”
他扣动了扳机。
“砰——!”
落槿巍然不动,没有闪避。
“锵——!”
几乎在同一瞬间,安芷的皮衣迅捷一甩,子弹打在地砖上。
她掠了眼地上那颗变了形的弹头,又踢了踢脚边那几把从马柯森手下那里缴来的枪。
“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她吹了吹指甲,“跟茶叶蛋拿美工刀有什么区别?”
看着落槿的背影,把心里的翻涌压下,知道不是问的时候。
先陪她把账结了。
安芷在后面轻“啧”了一声,款步靠近落槿,摇曳生姿,红唇焰得出挑。
“宝贝儿,结账这种事,我最擅长了,”她嗓调妖似吟诗:“尤其是——命账。”
这时,大家才想起安芷的存在。
以及……她脚边的手枪,不知道什么时候,马柯森手下们的枪堆成一堆,躺在她那里。
众人摸向腰间,空无一物,望了过去,脸色骤变。
因为阿明此刻就站在安芷身后侧,他是马柯森最信任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
他阴笑道:“森哥,对不住了。”
马柯森的脸沉下:“阿明,你忘了你跟了我多久了吗?从边境偷渡过来,是谁收留你的?”
阿明笑出几分畅快:“森哥,您当初不也跟了落崇那么久?落崇给了您什么?您又是怎么回报他的?”
又道:“没办法……King·W不止给钱,还给权。您给不了我的,他们给。”
半年前,端木彧找到了他。说他看中了马柯森在东南亚的几条线,让阿明把马柯森的消息卖给他。
价位丰厚,八位数,美元。并且许诺,如果事成,解决掉马柯森,那马柯森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King·W和他,将会是合作伙伴。他终于可以翻身,不用当马柯森的狗了。
马柯森的脸扭曲了一下,“蠢货!”
把目光从阿明身上移开,叛徒要留到最后收拾,先解决这两个女人。
他对着身后的人手一挥:“抓住她们!我要活的,死的也行!活的,一个五百万!”
八人闻声而动,四个正要往前冲。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其中四人的颈侧一凉,低头一看,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全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马柯森的右手被一股巨力狠狠打了一下,格洛克甩手飞出,在空中打了转,落进安芷手里。
马柯森蓦地偏头,还未看清是谁动的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那力道大得他整个人歪向一边,接着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按着脖子,狠狠地压回了沙发上。
穿黑T恤的四人,单手用枪指着被缴了械的众人,马柯森的手下根本不敢动。
落槿把军刺从瘦子的背上拔出来,施施然起身,轻抬眼帘,看着被制住的马柯森。
“马邽,你的人,好像……”她淡道:“不太听你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