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时老爷子被戳穿心思的老脸挂不住。
突兀的一声生生把不痛快的话给噎回去。
糟心玩意儿!
他飞快地剜了孙子一眼:
“那丫头进门,我到现在连面都没见过,谁家娶孙媳妇是这么个藏藏掖掖的娶法?”
跟金屋里养了只凤凰似的,连根羽毛都不让外人瞧!
外头人还以为他时家不认这门亲,故意把人晾着。
时浔不置可否,勾着笑:
“您派人查她档案,照片应该看过了,两寸免冠照。”
时老爷子一口气差点没续上:“臭小子!那是两码事!”
时浔冷而痞:“三百六十七个像素点,不够清楚么?您还想怎么个‘见’法?”
时老爷子腮帮子的肌肉绷了绷:“死板板的照片,跟活人能一样?”
“能看出她说话是尖是圆?走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时浔偏过头:“我夫人最近忙,连我都得提前三天预约,走OA流程审批。”
又冷哼,“您想插队?排着吧。”
时老爷子一听“OA流程”就炸:“你放什么洋屁!”
忙?
预约?
那他今天去了那丫头办公室,跟他唇枪舌剑的不肖孙是鬼吗?
还眼瞧着落槿要回来了,居然让保镖把他打横抱走!
打横抱走!
时老爷子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孙子气得直哆嗦。
他拍着自己胸口顺气,掏话:
“你当是养了只会叫的金丝雀,还是怕我老头子吃了她?”
时浔垂下眼皮:“她没空。”
“什么叫没空?!”时老爷子嗓门拔高,“孙媳妇见爷爷,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
时浔微微抬眼:
“纠正一下,您今天是爷爷见孙媳妇。按照先来后到,‘老子’我先挡这儿了。”
时老爷子:“少在这儿跟我扯犊子!!”
时浔往后一靠,单手枕在脑后:
“您又不止我一个孙子,非得盯着我?我看起来像是时家唯一会喘气的孙子?”
时老爷子眉头拧成疙瘩:“什么意思?”
咒人呢?
这孙子今天嘴里跑的是复兴号?
一句都追不上!
时浔慢腾腾,提唇解释:
“堂的表的,旁支母的公的,您要实在想摆‘爷爷谱’、过‘儿孙满堂’瘾。我让管家给您挨个打电话。
让他们明儿一早排队来您跟前请安。保管从早请到晚,绝不让您闲着。”
糟老头子!
天天惦记他小妻子,门儿都没有!
时老爷子:“……”
那是请安吗?
那是催命!
时浔笑容愈发恶劣:
“实话跟您说吧,在我这儿,优先级第一我夫人,第二我工作,第三我睡眠,第四我健身。
您,排第五。而且,
第五名和第六名之间差距很小,您稍不留神,就会被我的私人厨师挤到第六去。”
时老爷子:“……”
时老爷子被这一套“歪理邪说”噎得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拍案而起:“你、你、你个不孝孙!信不信我清理门户?!”
他现在手里要是有一杆枪,绝对要一梭子弹把面前这个不孝孙当场送走。
管他是不是亲生的孙子,先突突了再说!
气得他肺疼的哟!
时浔从容:“这不正清理着呢,您请便。”
时老爷子放弃跟他讲道理,抓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砸。
时浔悠悠开口:“宋代端砚,我夫人给您拍的,砸了怪可惜。”
时老爷子:“……”
他举着镇纸的手僵在半空。
缓缓地、缓缓地把镇纸放回了原位,轻得像在安放一枚炸弹。
放完之后还不放心,又往里推了推。
时老爷子原地转圈。
拐杖!
他还有拐杖!
时老爷子抄起拐杖,对着地板开始咚咚咚地乱跺。
时浔翘着腿,看猴戏似的看着自家爷爷:
“节奏感不错。您要是无聊,可以组个老年打击乐队,我给您投资。”
时老爷子缓气:“…………”
一口气足足吸了十秒钟。
跟这个不孝孙吵架,胜率堪比国足踢世界杯。
零!
时老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话题掰开:
“不跟你扯这些。修泽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时浔收敛笑意。
将颈间的护身符重新收回衣领里。
见时老爷子说了正事,他才稍坐直了些,两条腿换了个方向。
时浔语调慵懒,“我自有打算,您甭操心。”
时老爷子声音沉下来,反而更显压迫:
“臭小子,你想拖到两边都把你剩下的路封死?”
时修泽的行为,按军纪属玩忽职守,渎职引发重大责任事故。
官方若要往大里做。
那就是涉及国家安全的大问题。
轻则降职降衔,冻结晋升,重则或将移交军事法一锤定音庭。
是有时浔这个不省心哥及时介入。
用自己的资源和军方做了一笔“你放他一马,我欠你一个人情”的交易。
才把时修泽的处分压到了最低。
记过,保衔。
不用参与本次事件的后续调查和处置。
为了磨一磨时修泽那驴脾气,时老爷子用了自己的关系,把人调离一线部队。
准备丢到军校去当教官。
但,时修泽的处分结果至今没有正式下达。
人到现在还在老宅禁足。
官方拖着不落笔。
显然是在等时浔主动做出某种姿态。
说白了。
就是在等时浔这尊佛交“投名状”。
接下来。
他若要在华国继续活动。
就必须接受被记录、被归档、被系统纳入可控范围。
翻译成人话就是。
以前时浔是条在大海里自由游弋的鲨鱼,以后得当条在玻璃缸里被人拿标签贴着的观赏鱼。
游哪儿都有人拿着本子记。
时浔听完老爷子的“封死论”,目光凉薄散漫:
“封死?他们得有那个本事。”
时老爷子:“……你给我正经点!”
他真的很想再抄起那个镇纸。
时老爷子拐杖又跺了一下:
“修泽的事是你自己揽下来的,现在人家就等你表态。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你?!”
时浔眼皮没掀:“盯呗。”
时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压下嗓门: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不知道,”时浔一顿,“但我会猜。”
时老爷子:“。”
他抓起桌上的镇纸。
举起来……
高高举过头顶。
时浔一动不动,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咚——!”
时老爷子把东西往抽屉里一塞。
“咔嚓。”
上锁。
这不肖孙到现在还在跟他打太极!!!!
官方想试探。
能否把时浔从“可合作的第三方”变成“可调用但不完全信任的备案资源”。
时浔自然不能答应。
这这灰色通道连接着欧方市场的利益区块。
欧方那边一旦觉察,必然会认定他已成为某一国家的延伸渠道。
还是大洋彼岸如此强大的一个国家。
市场的平衡产生冲击,欧方不会坐视不管。
官方见时浔迟迟没有动作,今早给时老爷子下了最后通牒,由他去通知时浔:
配合“问询”,流程七十二小时。
这种谈不上谈判。
死局。
听到这里,时浔终于把两条腿放了下来。
动作让老爷子内心微微一喜。
大孙子要认真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重视局面了?
然,时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把靠垫抽出来抱手里,调整了足足十秒钟的角度,最后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小妻子在就好了。
香香软软一小只,不比这个破枕头舒服?
调整完坐姿。
“挺会猜,”他万分真诚:“您继续,我在听。”
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