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捣鼓两下手机。
找到一个完美的“架手机”角度,抬睫:“您刚才说到哪儿了?”
时老爷子:“…………”
他脑子空白!
忘了!
被不孝孙这么一打岔,他忘了自己说到哪了!
时浔手指滑动,给小妻子发信息。
他贴心提醒:
“死局是吧?我真听着呢。”
时老爷子一口老血从丹田涌上喉头:“我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个孙子”
时浔拇指翻飞打字,屏幕上消息一串串往外蹦。
他道:“隔代了爷爷,严谨点,我是我爸生的。”
又说,“您造的孽,全在我爸身上体现着。”
时老爷子举起拐杖,颤巍巍指向天花板。
恨不得天上劈下来一道雷,精准地劈在这个不孝孙头顶上。
……今天血压药得加量。
时浔见他爷爷半天不说话。
“遗传学上讲,隔代遗传概率不高。”他道:“您追责得找我爸,冤有头债有主。”
时老爷子觉得自己是在用命把话题续上。
深呼吸。
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他嗓音苍厚凛然:“是那边做局,要逼你回去?”
时浔没接话,把手机塞回兜里。
时老爷子也没等他接。
这段往事,时浔不爱提。
当初。
是他亲自动手段把时浔从血沼里“捞”出来。
否则整个地下世界,怕是要被他杀穿一个来回。
这小子当年遭受连番致命打击后,活脱脱一尊恶鬼。
只剩本能的屠戮欲望。
被他钉住苗头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等到第二天。
手段诡异到近乎邪术,剥皮剔骨。
鬼神路过都要绕着走。
杀完就开始一蹶不振的酗酒,酒醒继续收割。
破笼踩尸全靠蛮力和恨意。
是程璟潇看不下去,联系上时老爷子,将时浔的现状一五一十托出。
说:“时爷爷,阿浔再不收住,会把自己也杀进去。”
程璟潇请求他想办法。
本就时家名正言顺的长孙,时老爷子恻隐。
用时氏集团作底。
让“学成归来”的时浔以商人的体面身份从境外引渡回国。
带着巨额资金,如王者归来般入主时氏。
现在。
局面反噬。
时浔的身份不是一介商贾。
这条命脉上绑着国安与战略利益双重筹码,官方寸步不让。
古沃斯想依样画葫芦,逼他回去。
欧方利益集团同样不可能容忍一个核心军火商被纳入华国体系。
双方都在收绳。
且绝不会因时浔个人的进退而松手。
时浔继续留在华国,大洋各国不能保证他和他身边人的安全。
赤裸的警告。
这些时浔心知肚明。
早在昨夜。
他就收到古沃斯高层的加密通讯:
“官方放话,如果您再不在欧洲出现,他们会以‘资产重组’的名义,剥离您名下部分地区的经营权。”
这对时浔来说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枷锁。
看着唬人,并不致命。
没找到一个可以顶替他位置的人。
欧方不敢。
真正咬住七寸的,是程璟潇说:
“阿浔,欧方的端口在查落槿的行踪。”
并非要真的动手。
就纯恶心人。
想告诉时浔,就算把人藏到火星,他们也能顺藤摸瓜找到她。
这是有先例的。
何况旁边还盘着俞邵初那条毒蛇,专咬旧伤的缝。
承诺书即将在东南亚开拍。
欧方高层磨刀霍霍,视此为肢解古沃斯的绝佳黄金切口。
时修泽一事,又恰好被两方同时拿来做文章,把时浔一步步推向对立面。
他留下。
欧方完全有理由启动对古沃斯的全面制裁。
时浔再凶悍和深不可测。
远程操控的手到底够不着那片大洋。
一旦欧方正式切断古沃斯的渠道,他手里能提供的资源将迅速缩水。
官方只看全局权益。
和欧方之间还有太多需要正常运转的通道要维持。
为一个人和整个欧方市场打持久战?
官方不傻。
不做这种买卖。
这才是背后那人的真正目的。
华国官方会在权衡之后,“让他自己走”。
这边有时老爷子坐镇,时浔随时要回来不成问题,但大局为重,他需要先去把那边稳住。
所以。
时浔再舍不得怀里的小妻子,也得暂时抽身离开一段时间。
时老爷子阴阳怪气的哼哼道:
“这段时间时氏怎么办,我老了,可压不住场子喽!”
他说完。
特意长长地“唉”了一声,生怕时浔听不见他的“虚弱”。
时老爷子对古沃斯向来不徇情面。
倒不是门第之见。
儿女婚姻他从不插手,别搞不婚主义就成。
他嗤之以鼻的,是对方那套教育手段。
好好一大孙子,送去那边几年,给教成了这副混痞德性。
天天气得他三高都往上窜!
呕血!
时老爷子眸里锐光四射:
“大孙子,你可以求我。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看着。”
求完他能拿这个把柄笑话大孙子几年。
时浔冷“嗤”了一声。
看都没看他那个“快求我”的表情。
老?
今天是谁跟打了鸡血似的,蹬到他小妻子公司,还装模作样“顺路经过”的?
步伐比他自己的警卫还利索。
怎么不说自己老当益壮?
时浔不接茬:“您就别谦虚了,老骥伏枥,志在溜达。”
又道:“我让时临回来,时氏交给他。”
“……”时老爷子质疑:“时临?那小子靠谱?他上次往我兰花浇开水你敢信?”
“信,”时浔答得毫不犹豫:“一样比你靠谱。”
他教的,他当然信。
老爷子那盆墨兰养得太金贵,天天跟伺候祖宗似的浇水施肥。
时临看不过眼,问时浔怎么办。
时浔高深莫测:“植物这东西,你越惯它它越矫情。一壶开水下去,
要么死,要么活。活下来的,再也不用操心。”
时临照做。
墨兰当场去世。
再也不用天天浇水施肥。
时浔教他。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东西。
这叫断舍离。
后,釜底抽薪。又后,一劳永逸。
时浔补了一句,“开水杀菌,效果立竿见影。您那兰花后来不是长新芽?”
时老爷子咆哮:“那是又买的一盆!!!”
时浔:“嗯。”
时老爷子:“……”
时浔接着道:“时临来了,刚好您老可以重操旧业,给他物色个媳妇。”
时老爷子:“……”
时浔:“曾孙有望,您就偷着乐吧。”
时老爷子还在消化“重操旧业”四个字,闻言驳斥:
“臭小子你呢,我就无望了?”
话一出口,天赐良机。
时老爷子立马捂着胸口,开始演戏:
“说起这个,那丫头……哎哟我这老心脏……她身体不好,我这当爷爷的能不操心吗?”
落丫头身体有问题的消息是别人递到他跟前的。
他老头子活了八十个年头,自然不会稀里糊涂的轻信外人的风言风语。
该查还是查了。
只是查不到也就罢,这臭小子身边的人个个嘴比蚌壳紧。
问不出半句真话!
“我?您可就别指望了,”时浔难得正肃:“我夫人身体好着呢,老东西您别咒她。”
不管小妻子身体底子如何。
他都舍不得她痛。
想起他母亲失去孩子那段时间的癫狂。
生孩子时浔没办法感同身受,却也听说过不少。
为什么要为一个还不认识的生命,让他最爱的人受那种罪?
无端闯鬼门关?
他又不是嫌日子太舒坦。
时老爷子:“??????”
他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了他?
问问都不行?
如果关心孙媳妇犯法,那他自首!
立刻自首!
时老爷子吹胡子:“什么老东西,我是你爷爷!”
时浔一脸敷衍:“知道知道,我是葫芦娃成了吧。”
“我夫人说我是第八个隐藏款。”他乐陶陶:“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最特别那个!
时老爷子没眼看:“。”
不孝孙这是被下了降头?
话说……这破葫芦娃他知道一些。
不是只有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