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朝他点头:“时凝醒了吗?”
时浔这是把人给揍了?
单颊高肿,嘴角那道口子翻着边,是连半分收力都没,实挨。
她羽睫半遮,眸底掠过抹杂色。
能把时浔气成这般。
事不小。
动了真格。
今晚,到底是把事态闹大了吗?
时修泽下颚绷着:“刚醒了一会,又睡下了。”
他说完,像是有话还想补,站在门口没动,欲言又止,进退不得。
两个小时前。
时浔和落槿还在车里那会,先后接了两通电话,一通是程璟潇打来的。
俞邵初被截的那几架飞机。
在他们赶到前,飞行员已暴毙。
飞机被军方抢先一步接收,走的标准流程。
程璟潇带着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紧迫:
“修泽签的字。少校权限,标准流程,没有任何程序问题。”
正因如此,才更麻烦。
程璟潇:“我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飞机在军方协调库里爆炸。
损失巨大。
影响巨大。
唯一能松口气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军方走签收程序时,没有核实飞机内部的原始状态记录和勘察。
让装有炸弹的飞机合法入库。
也就是说,时修泽亲自签了张炸弹的通行证。
系统漏洞。
同时,库区安保系统也被渗透。
飞机炸在监控盲区。
有人修改消防参数,让爆炸后的自动喷淋延迟。
军方内部安全体系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们自然不会公开承认。
程序上的压力传导下来。
谁签的字。
谁补。
这样一来,时修泽将被列入内部三方问询名单。
军方,警方,国安。
他们不会怀疑时修泽是爆炸的制造者。
但会故意“好奇”。
“好奇”为什么时家这么急于接手军方的截获品。
时浔:“警方那边呢?”
程璟潇语调更沉:
“还没有正式立案,从边境线截的飞机,涉及跨境运输,现在在军方手里炸毁,级别上抬。”
“有人在刻意放大这件事。帖子我让人删了一波又来一波,发帖的IP全是境外跳板。”
时浔的指节在手机边缘上压了一下:
“军方会拿修泽的军衔放大问题。他副官那边你盯着点,别被带着走。”
“问什么答什么,不要发散,不替修泽做任何解释。”
他副官要是被问话节奏带偏,时修泽会更难脱身。
程序不看感情。
这事一旦挂档案里,时修泽每一次提衔,都要接受一次审查。
程璟潇顿住,嗓音一下子提上:“阿浔,你要自己出面?”
时浔:“嗯。”
程璟潇:“你……”又疯了?!
“嘟!”
电话无情挂断。
程璟潇:艹!艹!!艹!!!
草原上的野马都没他这么疯!!!
程璟潇抄起鞋当木鱼狂敲。
南无时浔作死佛!
咚!咚!咚!咚!咚!
时浔到了医院。
直接把时修泽从时凝病房揪了出来,如同拎一只不知死活的鸡崽。
另一个私人病房里。
门刚关上。
“啪——!”
结实短促的重掴。
后者甚至没看清来人,半边脸麻痹,耳鸣。
时浔眉骨蚀寒,掌下凌厉不留情面:
“混账东西,蠢!”
时修泽嘴角渗血,偏着脸,齿缝发声:
“哥,你为了落……”
时浔:“自作聪明,你脖子上顶的是瘤子?”
不提还好。
一提到小妻子,时浔胸口就泛起阵阵钝痛。
他那傻乎乎冲锋陷阵的小姑娘。
时浔幽瞳带讽:“时家什么时候给我擦过屁股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入时家这么多年。
哪次办完事,需要时家替他收尾?
时修泽怒目抬头:“哥!不是说你!”
“那你说谁?”时浔道,“我夫人不算时家人?除了南平路那次,我用过时家?”
那次就算到最后,也是他私下解决。
没把事情扯到面上,让时家沾半点边。
时修泽:“……”
他潜意识里,他哥是时家人,他帮落槿,就是时家在帮落槿。
本来就是时家的媳妇,这逻辑有问题吗?
话到嘴边。
对上时浔那双无形慑人的眼睛,说不出来。
时修泽梗着脖子,倔道:“哥,她就是在利用……”
“啪——!”
同一位置,更重的力道。
扇得个一米八八的男人踉跄几步,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时浔:“自欺欺人,冥顽不灵。利用什么?利用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小妻子就是利用,他也乐意。
“嘭——!”
时修泽刚稳住身体,时浔又一脚踹在他胸口。
后背狠狠撞在墙面,眼前倏暗倏明。
时浔收了脚。
整整袖口,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今天实施追捕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时修泽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嘴角的血擦也不擦,不敢抬头。
心虚。
他声音低下去:“……你说,你来处理。”
时浔淡漠道:
“我有没有让你别插手,你插手了,我有没有说,后续的事交给我的人处理?”
时修泽嗓子哑了:“哥,时凝被人绑走,我等不了。”
“好能耐!”时浔嗤笑出声:“时凝出事,整个时家就你一个人长了心,别人都是木头。”
又道,“你等不了就脑残去跳进陷阱,这么急着去签炸弹的通行证?”
时修泽拧眉,猛然抬首:“什么?”
时浔没搭腔。
摘下耳麦,随手往他怀里一丢。
时修泽接住,扣上耳朵。
程璟潇那边的话没说多久,他眉心皱起来。
听完。
手指攥着耳麦没松开。
刚刚还一脸“我问心无愧”的人,此刻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来。
时修泽声线轻飘:“我不知道……”
时浔:“呵。”
他讥诮:“你不知道,你就敢确认移交路径合规,‘你不知道’在审查里是免罪金牌?”
又道,“一句你不知道,就把整个时家拖进了空域安全调查里。”
时修泽攥拳:“哥,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快速判断。”
时浔冷眸:“时修泽,你今年几岁了?”
去年在边境线他擅自追击,他压;半年前没等命令就突击据点,他兜;
再往前,时修泽刚入伍那年。
差点违抗军令擅自行动,他连夜飞过去把人提回来。
他提醒了多少次!
戒骄戒躁。
戒冲动。
光长个子不长记性,脑子一热就往坑里跳。
时浔今晚派去的两架直升机。
无标识,不报备,时家够惹眼了,不留痕迹才能把水搅浑。
“来源不明”比“来自时家”好应付得多。
哪怕自己身份被内部公开。
也能保时家不被卷进来。
偏在他成功拦截时,时修泽的人介入。
军方空域雷达录下完整的伴飞轨迹,时修泽的签字又把它和时家连在一起。
还炸损惨重。
没有公权力背书。
私人力量拦截民用飞机并移交军方,在任何空域管理框架下都是灰色地带。
移交合规但源头非法,每一步都踩在法理的薄冰上。
就算他不留证据,军方若要借机深挖。
时家第一个被列为调查对象,整个帝都,只有时家具备这种操作能力。
而官方,会借势打势。
时浔要笑不笑:
“真是时家的好子孙,凭一己之力,就把整个时家送到案板上。”
时修泽舔了舔嘴角的血:
“哥……我是认为这些飞机和时凝被绑有关。”
或许可以抓到俞邵初。
时浔嘲讽:“你‘认为’?你在战场上也是凭‘认为’来判断敌情的?”
“敌人举白旗你‘认为’他投降了,然后过去被人一枪崩头?”
时修泽靠着墙喘息,愈发难堪。
时浔目光往时修泽肩头扫一眼,凉薄掀唇:
“干脆把肩章摘了,别挂在那儿丢三叔的人。”
又说,“他要是活着,今天这一巴掌,也轮不到我来扇。”
时修泽眼底充血,颤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