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语气雀跃:
“哦。是不是那个‘横竖都是死’的横?”
屋里所有人:“!”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一袭清丽的身影背倚在门框边上。
落槿着藕色毛衣搭着件白色长外套,懒洋洋地靠在那儿。
似一只准备随时伸爪子挠人的猫。
她不紧不慢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鎏金纹路烟盒,食指一挑弹出一支。
夹在指间。
剩下那截烟盒压在胳膊底下,右脚懒散勾地。
落槿垂着眸。
整个人歪得没边,那股子痞劲儿,安芷看了都得说一声“像话”。
她掀了掀眼皮,笑盈盈:
“我琢磨着吧……是不是我家阿浔太能干了。”
又道,“衬得诸位跟那什么似的?嗯。吃闲饭的。”
说完。
烟凑到唇边。
咔咔咔……咔。
整根嚼进去,嘎嘣脆。
她腮帮子鼓了鼓,品了品,微甜。
还蛮好吃。
下次让时浔做个雪茄样式的,叼着更唬人。
霸气!
众人:“ ( ?Д?)ノ”
吃烟?!
这东西还能这么……抽?!
落槿嚼着糖,掠了众人一圈。
她其实不想做得太难看。
再怎么说,姓时。
时浔既然接了时家,她这个做太太的,好歹替他留几分薄面。
只是落槿心脏闷疼得慌。
那厮明明有扫平一切的本事,却要耐着性子陪这群老东西演“家丑不可外扬”的戏码。
布灵布灵的蓝眼睛多漂亮!
时浔把它藏起来,不就是要给时家所谓的体面。
但现在看来。
有些人是不想要这张脸的。
行。
脸不要,那她先收点利息回来。
落槿把嘴里的糖咽下去,漫声道:
“时家规矩好,大家用它把时家做出点什么来呀?
我家阿浔一个回来接手的‘野路子’,也好早点退位让贤。”
“免得占着地方,耽误各位继续,”她微笑,“……吃老本。”
几位长辈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时浔的太太是谁,大家都混圈层的,再熟悉不过。
管你什么辈份什么场合。
落大小姐张嘴就能让人下不来台。
卷发五表姑长辈架子,率先开口:
“这位就是浔哥媳妇吧,我是五表姑,时浔见我都得叫一声……”
“五表姑好。”落槿弯眼,“表姑能走条像样的路我看看吗?就规规矩矩地,走两步。”
落槿:“咦?不用了,看出来啦。腿脚不利索!”
她转头就喊:“来人!上轮椅!”
沈五声如洪钟:“是!少夫人!”
五表姑:“……???”
她竟敢咒我瘫?!
没大没小!
四表叔黑着脸:“浔哥媳……”
落槿飞快:“您是?”
四表叔板脸:“你得称我一声‘四表叔’。”
落槿点点头,瞎说八道:
“表叔好。您这么懂,是有儿子养外面?跟我家阿浔一样是‘野路子’那种?”
四表叔脸色骤绿。
落槿捂住嘴,不可思议:
“哇哇哇!!!变脸了耶,不会真有吧!表婶知道她头顶能养鱼了吗?”
四表叔:“…………”
时浔那个混账到底查了多少?!
三姑婆赶紧截话:“浔……”
落槿:“您谁来着?哦哟,想起来了!”
她晃着脑袋:
“蓝眼睛不瞎,黑眼睛瞎,就您全家青光眼,还亮哈哈。瞎也好,瞎也妙,祝您全家鸡飞狗跳!”
落槿:?????????自己可真棒!
三姑婆:“。”
时浔娶了个什么东西!
上一个怼一个。
众长辈脸上挂不住,还有几个没说话的不自觉缩了缩脚。
太没规矩了!
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不知礼数的娶了这么个更不知礼数的。
简直无法无天!
时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媳妇撒野了……
落槿又兀自轻轻鼓了鼓掌:
“好精彩哒,别停呢,继续。我正好学习一下时家‘体面’的规矩。”
“你们对我家阿浔的‘期许’,我一定会一句不漏地,跟他讲的哦~”
所有人:“……”
众保镖后背挺直:?????????? )?
少夫人!
来了来了来了!!
他们杵了一晚上,耳朵里都被灌满了!
他们少爷当年接手时家,没一个帮忙的,全在背后捅刀子。
账目理清,产业做大,他们又涎着脸来!
这帮老东西翻来覆就是“不像话”、“野路子”、“时家的耻辱”……
这会子,爽!
屋里温度降至零下。
这里谁不知道时浔的手段?
他们怕时浔,是因为他:从、不、发、火。
从来不。
骂他,他笑;算计他,他笑。
刀架他脖子上,他还是那副懒散矜贵模样。
他越笑,对方越惨。
这是时家上下的共识。
时浔对待“一家人”和对待“外人”的区别,只在于:
外人,他给个痛快。
自己人,他处理得更彻底。
上回有个叔辈,偷税漏税不说,还试图用时家最边缘的产业搞非法买卖。
时浔处置他,照样把人连根拔,连个养老的窝都没留。
这还只是其中,最轻个例。
那叔辈跪在祖宅门口几天几夜,时老爷子看不过去,帮说了话都没用。
时浔只让许靳传话:“时家不缺吃饭的嘴。”
那时没人觉得他真敢动自家人。
血浓于水。
直到那叔辈连同子女,全部从族谱除名,驱逐出时家。
一个没留。
大家才明白,这个人身上那一半时家的血,是用来清理门户的。
六亲不认。
此刻,落槿说要“一句不漏”转达给他。
真去说了,那尊佛会怎么对他们?
五表姑的脸唰白:
“浔哥媳妇……这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就就是闲、闲得,说着玩……”
旁边有人忙跟腔:“是、是啊,就多句嘴。”
落槿笑容得灿烂体贴:
“没事儿呢,我家阿浔会说‘说着玩可以,玩得起就行’。”
她家阿浔只能给她玩。
掐脸玩、揉头发玩、搂着腰抱着转圈圈玩……
别人?
不许说不许碰!
这群一提“时浔”两个字,就跟被开水烫过似的虾米。
还说着玩?
别给她逮着机会,玩不死他们!
落槿目无半点温度,勾唇环视着他们。
众长辈愣是给她看得不敢与之对视,满屋子鹌鹑。
落槿低低地笑出声来:
“大家紧张什么?说着玩的,我家阿浔不会知道。”
所有人刚要松口气。
“但我,当真了。”落槿笑意凝结:“我护短,最听不得有人拿我家阿浔当谈资。”
“各位知道的。我疯起来,可不管你是十家九家,姑家叔家。”
她轻巧咬字:“脸、皮、照、撕!”
众人半口气卡着,憋得几位长辈面皮发紫。
众保镖狂压嘴角:“????!????!????!”
少夫人!敬礼!!
空气死水般静默。
“咔哒——!”
里间的门忽然打开。
时修泽下颚缘红肿,看到落槿瞬间,一怔。
他步子顿了顿,垂眸颔首: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