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
落屹川没忍住,抬手扶额。
偏头看向从头到尾安静当摆设的时浔。
他提唇:“时总,小槿真的是一个给点阳光,就可以灿烂的姑娘。”
像今晚肆无忌惮的撒欢。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见到她这副没心没肺的鲜活样儿。
时浔痛得阖了下眸:“我知道。”
他无比庆幸小妻子还有落屹川这个哥哥。
也知道落屹川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
若不信他。
落屹川大可以直接告诉落槿、把人带走。
以他现在的能力和人脉。
在地下世界攒下的暗线,经年累月铺开的关系网。
完全可以把自己妹妹养得很好,藏得很好,护得很好。
根本不需要坐在这里,对一个他并不十分满意的男人剖白过往。
他说这些,是把选择权留给了落槿和时浔。
落屹川郑重:“你让她活过来了,你能让她继续活下去吗?”
两层意思。
心要活着,身体也要恢复健康。
她那颗修修补补的心脏、随时散架的骨头,撑不了太多次从悬崖上冲下来的操作。
时浔心弦一颤:“她活多久,我活多久。”
落屹川斜他一眼,语气平平:
“行,话搁这儿了。小槿这几天跟我回去,你把时家内部收拾利索,再来赎人。”
时凝的事闹成这样。
时老爷子不可能不翻小槿的底,八九不离十会找上落槿。
加上时修泽那个活案例杵在这儿。
他看紧点,总没错。
不然今晚觉都睡不踏实。
时浔:“……”
独守空房?
不批准。不通过。不同意。
落屹川没等到“好的大哥”,眯眼偏头:“时总有意见?”
时浔一脸正色:“没有,我尊重槿槿的选择。”
又道,“她想跟谁走,是她的自由。”
有意见。
还不小。
能把落屹川的私人别墅填平那种。
落屹川觉得这人浑身散发着温良恭俭的“碍眼”气息。
打算闭目养神,余光就瞥见男人拿出手机。
时浔拨通电话,吩咐盛御的管家,对着那边慢条斯理:
“……不必,帮我和少夫人收拾行李,送到……”
落屹川:“…(;?_?)…”
时浔电话一挂:“槿槿跟大哥走,我跟槿槿走。”
又坦荡荡:“她得带着我,我是她的专用抱枕,没我槿槿睡不着。”
落屹川:“。”
时浔纯良:“大哥……介意吗?”
落屹川扭曲笑:“行!行得很!”
是会顺杆爬的。
厉害死他!
堂堂时总,还是头龙井毛尖碧螺报春猪!
-
电梯升至三十一楼时,落槿把最后一口脆筒咬进嘴里,将纸巾扔进电梯口的垃圾桶。
落槿对安芷道:“安大美人,你先上去。”
她要去看看时凝。
听沈毅说,时凝被注射了强效苯二氮?类镇静剂,代谢半衰期长。
剂量偏大的话会让人陷入反复昏迷。
她是时凝的嫂子。
到了医院却不过去露一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时家的人在背后怎么编排她是一回事,她和时凝之间是另一回事。
安芷代表安家,要谨慎点好。
她一个安家的人,这个节骨眼出现在时凝病房,容易让人闲话往安家身上引。
安芷也明白。
她按着按钮,抬了抬下巴:“那我先上去。”
宝贝儿可不是善茬,不会吃亏。
没什么好担心的。
落槿点头。
走到病房门口时,沈二到沈五都守在走廊两侧,四个人看见她,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看来时浔知道她会过来。
时家这种体量的世家。
关系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时老爷子是主脉。
掌着时家的核心资源和话语权,时浔这一脉里最粗的那根枝干。
还有旁支。
远房的、姻亲的、靠着时家这棵大树生息的……
零零总总算下来,几十口人散在帝都不同角落。
平素不太来往,见面也只是点头交情,只逢年过节才在时家老宅露一面。
依附的主脉出了事,面子上的事该做的还得做。
而时凝的外祖家,是临城第一豪门。
虞家在临城的地位,大致相当于时家在帝都的定位。
一样水深。
时凝从小两边跑。
帝都住一阵,临城住一阵,两边都把她当眼珠子捧着。
出事的消息刚传出去,坐不住了,陆陆续续赶来。
围着她嘘寒问暖。
门虚掩着。
时间也不早了,里面还有人在叽叽歪歪。
沈二几个听了一晚上,脸色都不太好看,压着隐忍的怒意。
落槿挑眉。
四人正想开口。
落槿站在一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们别出声。
病房外间人不少。
分不清是时家旁支还是虞家那边的亲戚,几波人,各说各的。
但话题都绕着同一件事转。
“……家主不见人影,掌权的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头一份。”
有人接上:
“分不清主次,时家什么时候见过当家的围着一个女人转?”
“谁说不是,家主好大的魄力……”
“虞家来人,当着老爷子面,这话要是递上去,脸上也挂不住……”
……
落槿慢慢眨了一下眼。
哦。
这措辞,看来都是时家人。
虞家就算有不满,也不会用这种“教训自家晚辈”的口吻,在这儿开批斗会。
这些人真的是来关心探望时凝的?
摆明是过嘴瘾,解闷来的。
还世家呢!
就这些群人均鹦鹉转世嚼舌根的,嘴皮子比门楣结实,话比药瓶子毒。
八卦成精。
那女人就是本落姑奶奶。
怎么着吧,有本事当着时浔面说啊!
她本不欲理会。
这么多人闹哄哄的,跟捅了麻雀窝似的。
烦!
落槿:<(`^′)>
脚尖偏了方向,她打算明天再过来。
下一句话从门缝里漏出来。
让她生生刹住脚步。
准备听完。
“……时家几十代人,什么时候出过蓝眼睛?站出去谁敢说他是时家的?”
“老爷子也是糊涂,本家子弟不够用?要一个在外面养了十多年的人回来当家主?”
“你说轻点,他到底姓时,他爸是长子,该他的。”
“接回来也得好好学学时家的规矩。他学了吗?照着外面那一套来。
那叫野路子。咱时家做事讲究体面,他呢?
里外不讲情面,刚才来了也不知道向长辈问个礼,揪着修泽就出去……”
落槿听着听着就笑了。
气音荒谬一带。
啧。
她现在深刻理解。
时浔那句“时家的规矩早该进祖坟”,是怀着多大的慈悲心说出来的。
这些人。
一个两个都是柠檬成精转世啊。
她家时浔也是个可怜娃娃,这么不受待见?
蓝眼睛怎么啦,那是宝贝。
她可喜欢了。
还想挖出来放床头当夜灯,天天看着呢。
落槿:??ˊ?ˋ??
吾腹腹腹腹……
“姓时是没错。但也只占一半。看着吧,迟早横……”
落槿眼底聚冷。
“叩叩叩。”
她抬手,礼貌打断那人的话。
推门。
笑意没收。
“横什么呀?”她好奇道,“大家……姓时的,说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