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
俞邵初的手下,阿平回头道:
“老大,那架做了障眼法的民用机,果然被截了。”
后座上。
俞邵初左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似一根被折断后还连着筋的枝条。
注射过药剂的手并没有感到疼痛。
他右手正搭在左腕上,不紧不慢地往外扯了一下,又往内推了一截。
“咔——!”
把歪折的左手腕慢慢正了正骨位,敛去向来和色,面无表情地坐直身体。
俞邵初没睁眼:“谁截的?”
接骨的声音让阿平喉咙不自觉地滚:
“时浔的人,我们起飞后十二分钟,西侧空域出现两架无标识直升机,直接伴飞逼降。
接手的是军方,飞行员被带走了,飞机被特调军扣下。”
“三架的运输机在边境线被截停,军用级别的全频段封锁,有卫星链路锁死了我们的频段。”
俞邵初:“嗯。”
往座椅扶手上摸,指尖触到一块巴掌大小的微型电子屏。
将屏面翻过来,两条信息被同时划出了界面。
左右不过是暴毙个蝼蚁,和……炸毁一架钢铁棺椁。
只是。
时浔会让军方的人接手,倒是意外之喜。
这事落在时浔手里,私人追查不受任何程序限制,可以一路追到底。
落在军方手里就是“时家人涉案”的纸面证据。
按程序办事。
反而省了“把时浔拖进公开调查”这一整步。
阿平继续道:“我们出来后,谷底的三个接应点都被端了。”
还好他们跑得快。
慢一步,就是尸骸。
对方的格杀令执行得彻底,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就算留了,老大的手段他也清楚,留活口和没留活口的区别只在于处理方式不同。
阿平忍不住道:“您花了半个月布局这条路,没得手,还……”
要继续吗?
俞邵初平铺直叙打断:“想想多嘴的下场,质疑我的代价,你见过。”
阿平血色尽褪,指盖掐进掌心:“抱歉,属下失言。”
想到那些死去的弟兄,他暗自咬牙。
活下来了又如何。
永远活在“失言”的恐惧里。
阿平:“老大……下一步?”
俞邵初:“那边的继续冬眠。这边的,既然洗不白,就借前两天被“雷击”的势,让它彻底碳化。”
“通缉犯的家,就该有通缉犯的下场,麻利些,不要留后患,地基都别剩。”
外人不知道是时浔炸了俞宅,都传是俞家的报应。
说是报应,其实也没冤枉他们。
该走的人都已在他“保护”名单里,剩下那些砖瓦和尸骨,正好给舆论一个交代。
阿平汲气:“明白。”
他知道俞邵初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
俞家老宅活物到死物,姓俞的、不姓俞的,全化成分不清你我的焦骨。
灭迹。
俞邵初:“去三号点。换车。”
司机应声点火:“是。”
-
二十分钟后。
一所宅院书房。
女人正给俞邵初处理手腕上见骨的齿痕。
“真够狠的,肉都撕下来一块,”她遗憾道:“可惜,她还是被时浔带回去了。”
俞邵初不达眼底的弯唇:
“不带回去,她怎么看得清时家那扇门,到底朝谁开。”
女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继续。
她知道俞邵初说的“她”不是时凝。
是落槿。
近来这一连串的风波,看似与时家无关,却又因落槿而与时家有丝丝缕缕的关联。
时凝是时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时老爷子再怎么开明,也不可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活人永远比死人更有分量。
这是他们时家的作风。
为了家族,时老爷子可以把亲生儿子的名誉压了十几年不翻。
不会因为这次四大家族的清洗,时老三平反,正了名。
就容忍放任一个不受控的因素拴在时浔身边。
更何况,落槿给不了时老爷子想要的。
时家要一个能稳住后方,替时浔开枝散叶的当家主母。
内核冲突。
无解。
不用他们做什么,时老爷子会自己出面。
“只差一个触发点,”女人说,“让她知道,时家也不是她的庇护所。离间,从来不需要谎言。”
俞邵初端起面前的茶盏,小啜。
茶汤微烫,他眉目舒展。
不错。
时凝就是。
也是今晚没能带走落槿的另一重收成。
女人眉心蹙起:“你当初利用落家兄妹,可没有喜欢上这一条,希望你不要忘。”
当初看上落槿,就是因为她不在帝都长大,正好是落家人,容易拿捏。
打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时浔注意到她。
事成之后。
落槿的结局只会和达米安一样。
弃子。
且下场不会比达米安更好。
俞邵初掀眸,温润底下压着阴鸷:
“不需要你提醒我。”
女人收拾好托盘里的器械,转身放回柜子里,背对着他:
“承诺书的拍卖因为你的暴露,往后拖了,她要得到它,要揪出拖她入局的人,迟早会离开这里。”
俞邵初故意暴露自己就是索乔。
按落槿眼下的反应,泄愤居多,不是冲索乔毁了她的前半生这件事。
她显然不相信俞邵初是操控一切的人。
俞邵初:“你觉得时浔会让她一个人出现在公海?”
女人不置可否:“公海上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的。出了囯,下手更容易。”
又说,“再说,他的对手不是你一个人。”
俞邵初想起什么,转而问道:
“不是说她的身体不能有剧烈行为,心脏和骨头都不行。
狙击和飙车的速度,可不像一个随时会散架的人。”
他以为落槿会出现与他谈判,倘若她和时凝做交换,他可以顺势带她走。
当然,不成功也有不成功的计划。
没想到她是直接飙车下来。
那辆机车从崖壁顶端俯冲的速度,他隔着挡风玻璃看了都心跳快了两拍。
就不怕半路断气?
女人靠在柜子边缘,疑惑道:
“我也奇怪呢,除非她自己涉药,或者时浔给她用药,
古沃斯歪门邪道的用药方式不是很多么?不管哪种,都不会对她身体有好处。”
俞邵初没接话茬。
若是时浔给她用药,那他就一定清楚落槿的身体状况。
知道还敢给她用?
要么时浔已经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要么就是他对落槿的死活并没有那么在意。
毕竟。
古沃斯擅长制作损耗品。
女人道:“如果两人的恩爱是假象,只是达成某些协议,或相互利用。会对我们的计划十分不利。”
可今晚时浔对落槿的紧张,真的只是演戏?
还有那晚,时浔把自己暴露给狙击手,也是故意的?
他们试探了好几次,还是算不准时浔愿意为她付出到什么程度。
耽搁太久,只怕那人会有意见。
俞邵初:“先等等结果。”
女人拿起药剂,对着他手臂肌肉推入:
“要全部和盘托出吗?”
俞邵初:“她来找你,有什么说什么。”
女人点头,轻笑:“我让阿瑶过来陪你?”
俞邵初目光投在别处:“不用了。”
没喜欢上?
只是她拒绝罢了。
她说,她只会是她哥哥的妹妹。
那时浔,是什么东西?
*
帝都第一医院。
落屹川病房里,此刻气氛正被某只孔雀的执着烘托得格外……
清奇。
适才,电话里确认哥哥和时凝只是“需要静养”的水平,时浔半道愣是拐了个弯。
非得先回盛御换衣服。
换她给他设计的那一套。
理由:
显年轻。
落槿:“……”
衣服显不显年轻不知道。
脑子有问题是一定了。
三十岁明明是最有魅力的阶段,看来她哥哥的话对时浔的伤害不小。
时浔舍不得弄脏裤子,只换了上衣。
坐在沙发上,打算自己简单处理下腿伤,把碘伏往伤口上倒。
时浔边跟小妻子自我催眠:“再过一个月,我才满三十。”
又强调,“所以现在,我跟你们一样,都是二十出头,风华正茂。”
落槿:“……”
不要脸的狗玩意儿。
她正准备帮他缝合,随口就接:
“时总看着像四十。这叫‘风烛残年’前最后的挣扎!”
时浔“噌”的怒了,原地起立,血“滋”地在落槿口罩上画了道红线。
伤口都不处理。
非要先跟她掰扯清楚年龄,才肯让缝。
时浔轻捻她耳垂,蓝瞳施压:“宝贝,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落槿凉凉看他:“你先坐下,血溅都我脸上了。”
时浔不为所动,嗓音带诱:“宝贝,先给我道歉,说我是!二十!出头!”
快说!
他要听好话。
落槿:“……”
这二货仔子,还三十?
时三岁都是抬举他。
时半岁。
不能再多了。
多一岁都算对早教机构教学成果的侮辱。
落槿面带微笑,狠狠地把棉球按进时浔的伤口里,力道加重,旋转九十度。
碾磨。
时浔腿肚子哆嗦:“……嘶!!!!”
轻、轻点。
这小祖宗!
落槿:“哦,疼啊?芳龄二九,虚岁十八的古惑仔~”
时浔硬撑着纠正:“不疼……是二十出头。”
“……”落槿:“哦,那请问这位‘出头’的小伙子,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又问,“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抢滑梯摔的?”
时浔:“……”
落槿冷喝:“死狗!坐下!缝!”
时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