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医院门口时。
时浔接了个电话,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只是听着。
面色骤然沉冷得可怕。
落槿觉得冷到车窗内侧都要起雾了。
挂了电话,他一言不发地把小妻子按在回车里,顺手给她系了根本不需要系的安全带。
让沈一几个下车守着。
时浔贴了贴她眉心:“等我。”
接着,“二十出头的小伙”消失。
只留给落槿一个背影。
肃杀得像是要去执行某种见不得光的处决。
落槿:“?”
半小时后,车门被粗暴拉开。
时浔钻进来,不由分说将她搂进怀里,开始长达十几分钟的“嘤嘤吠吠”模式。
眼尾都红了。
跟她说了好几声“对不起”,一会又说“还好还好”。
落槿:“……?”
是她的错觉吗?
狗男人最近老惶惶不安的。
搞得她现在觉得这厮,精神是不是有问题?
三十岁的人,二十岁的脸,一半岁的心。
相当割裂。
落槿张了张嘴,想问,时浔却哑着嗓子:“先去看大哥,回家再说。”
落槿:“……好叭。”
-
病房里。
落屹川就抱胸往床头一靠,下巴微抬,摆出兴师问罪的经典造型。
他伤的也是腿,刚缝完压根不用住院,纯属在这儿等着给时浔上眼药。
时浔一进门,礼貌颔首:“大哥。”
落屹川掀了掀眼皮:“小弟。”
时浔:“……”
叫得跟叫跑堂的似的。
时浔默默拉过把椅子把小妻子安顿好,将牛奶递在她手里。
他捋了捋袖口。
开始在大舅哥落屹川面前……路过。
倒水。
端到落屹川床头:“大哥。”
落屹川面无表情的接过,没吭声,就那么盯着他看。
他倒要看看时浔想翻出什么花。
时浔来来回回给自己找活儿干,落屹川喝完一杯他续上,喝完一杯又续上。
殷勤刷好感。
落屹川喝到第四杯,把杯子倒扣。
不喝了。
时浔擦手,削苹果,递过去的时候还附赠一个“请慢用”的微表情。
他递过去:“大哥。”
落屹川:“……”
他没接。
时浔也不尴尬,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把落屹川脚边翘起的被角掖平。
好像……没事做了。
大舅哥为什么还不发火?
他站直,将新上衣的领口抻了抻:“大哥也觉这衣服要一套才好看对吧。”
落屹川:“。”
他说话了吗?
他一个字都没说!
时浔再接再厉,偏头看向小妻子:“大哥,槿槿说穿这身更显‘年轻有为’。”
“……”落槿很给面子的点头:“……对的。”
她说了吗?
时浔:“我也这样觉得,二十出头,符合妹夫的身份。”
落屹川脸挂乌云闪电。
合着献殷勤就是为了秀他这身破衣服?!
二十出头?
脸呢?
他怎么不说他刚满月!
每次都要大哥大哥的强调他“妹夫”的身份。
他还就看他不爽。
不承认。
怎么着!
落屹川似笑非笑:
“十二铜首的猪首是复制品吧,真品不会是在时总您脖子上顶风作案吧?”
时浔:“。”
落槿小声凑过去:“时浔,我哥哥是夸你像国宝呢,国宝哦!”
时浔喉结滚动,把这句骂硬吞了下去:“……谢谢大哥。”
小妻子说的都对。
落屹川刀刀见血:
“是啊,国、宝!建议您下次去拍卖会别举牌了,直接把脑袋伸过去,十块起拍。”
又道,“我加价一块,够‘二’。”
时浔:“……”
说话的是他小妻子的哥哥。
说的,都、对。
落槿再次出手,拉回时浔的手,真诚道:“哥哥不能拍,这不行,这国宝猪是我的。”
时浔:“?!”
他感觉被骂了,但抑制不住高兴。
这感觉,对吗?
落屹川:“……”
他看着自己妹妹拉着那“猪”不撒手,喉咙一堵。今晚时修泽那些混账话又翻上来烧心。
火。
即使知道这不关时浔的事。
这火,仍咽不下去。
梗在胸口是疼的,吐出来是腥的。
难道就因为她不是个完美受害人,她就有罪?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忙,赶回来得知又有人欺负她,他一样的报复,出气。
有什么用呢?
反倒是小槿,也是这样牵着他的衣角,说,
“哥哥你别生气,我没吃亏,都打回去了!”
没撒谎。
是加倍还回去。
拉着他的手,说得眉飞色舞。
可“打回去”就是“没吃亏”吗?
就不会在夜里蜷着身子,膝盖伤口痛得嘶嘶地抽冷气吗?
烂透的世界!
也烂透了他这个当哥哥的。
一阵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疲惫,落屹川没什么好脸色:
“装嫩的滚一边去!”
时浔往后撤了两步,尾音微哑:“好的,大哥。”
电话里程璟潇转述时修泽那些话时,难听得他指尖发凉。
心里不是滋味。
是他让他的小妻子和她哥哥,遭受到他姓氏的恶意,受了这窝囊气。
落槿眼瞧着气氛不大对劲,她哥哥眉梢眼角全写着“我现在真的想揍人”。
她当机立断起身。
一把薅住时浔的胳膊就退了退,把他推离落屹川的攻击范围。
准备主动认错。
要揍也得等大家伤都好了不是!
根据她多年来的生存经验,哥哥这把火不小,先把火卸了,后面什么都好说。
察觉到小妻子要踮脚尖的动作,时浔赶紧躬腰靠近。
落槿咬耳朵:“时浔,你不要说话哦。”
时浔扯唇压声:“好。”
落屹川嗓音淬冰:“……我没聋。”
一大男人,装什么委屈!
安芷给家里报了平安,一推门就看见这满屋子硝烟弥漫。
她刚刚因为飙车的事,已经被训斥一顿。
噢天!
轮到宝贝儿落槿挨批了。
视线落在落槿那张“我准备认错了但我其实并不想认”的脸上。
安芷“嗯哼”一声,疯狂眨眼,嘴型无声:
“低、头!认、错!千万别顶嘴!快!”
落槿看她抽筋,浅浅勾唇。
好想笑。
真的好好笑。
安大美人杂志封面般的脸揉成一团,嘴型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隔一米都能读出来。
考虑到时机场合不对,硬是忍了回去。
又听见自家哥哥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
“哼。”
落槿下意识地往某人身后缩了半步。
滚一边去的时?装嫩?浔感觉到后背贴上来的温度,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把她整个人挡在阴影里。
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袖扣。
他深瞳低垂。
看似在欣赏自己的袖口,实则在听保镖汇报今晚行动的收尾情况,眉峰轻蹙。
落屹川把徐止从沈毅取来的医疗报告看完。
挺好。
落槿身体的各项指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之前的损伤恢复得不错。
就是最后面的补充……
落屹川脸更黑了,撇头看向自家妹妹。
他冷笑:“呵。”
落槿:“呵。”
落屹川:“呵!!”
落槿反应极快,脑袋“嗖”地缩回去,只伸一只手指朝外比了个“OK”。
落槿:“呵!!”
落屹川:“……”
落屹川瞪着那个缩在男人背后的脑瓜顶,咬肌凿火。
好得很。
觉得有人罩着,不怕他了是吧。
这才结婚多久?
胆子养肥成这样?
谁惯的?
落槿隔着时浔的胳膊缝睨他,又用半根手指朝他勾了勾。
落槿:“。”
安芷双手合十拜佛:
祖宗别“睨”了!
别连累她!!!
你姐我才刚挨完骂,不想再被连坐进第二轮!
落屹川阖了阖眸,深呼吸。
他是“冷酷家长”。
落屹川看向徐止:“去!拿把椅子让她坐着,面壁思过去!”
“……”徐止绷着嘴角:“……是。”
好“狠”的惩罚。
面壁。
坐着的。
还带椅子。
这跟“罚你喝奶茶撑死我”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