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在崖边探出头,众人严阵以待的表情才稍稍缓和。
大家对上时浔冰冷的双瞳,齐齐怔了一瞬。
再移向落槿。
某人一副“莫慌,姐就是女王”的模样,抓着他们爷脑袋。
众保镖:“……”
程璟潇挑眉,示意拉车的铁索放掉:
“撒手。”
保镖按下脱钩键,钢索末端的钩爪从车架上弹脱。
“嘭!嘭——!”
两辆限量版的定制坠落,弹回两声不大不小的回音。
程璟潇从后方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句没说完的牢骚。
沈毅说得没错。
这俩绝逼是祖宗里的SSR!
悬崖!!!
一个敢跳自由落体,一个敢玩空中捞人。
牛X死他们!
落槿从时浔背上下来,脚一沾地就四处逡巡。
从人群里挨个刮过去。
落槿心脏猛地一沉:“程先生,我哥哥呢?安芷呢?时凝呢?”
程璟潇唇弧收起:“他们仨被沈毅打包送去帝都第一医院了。”
落槿脸色微变。
二话不说拽住时浔手腕就走,勉强冷静:
“俞邵初做了什么?他们怎么样了?时浔……”
时浔打断,哄慰:“他们没事,都好好的。”
他反手扣住她肩膀,把人扳到跟前,蹲上蹲下,检查她的脚踝和膝盖。
来回确认关节有没有错位、皮肉有没有撕裂。
边抽空朝程璟潇冷道:“舌头打结就回去重新学说话。”
真出事,早汇报给他了。
还能等他们上来再说?
他家小炸药桶这会疯劲还没散。
真把她惹急。
她能扭头跳下去,把俞邵初从机舱里薅出来,摁到时凝和落屹川面前磕几个响头。
时浔不怒,自威。
程璟潇:“……???”
这爷哪只眼睛看到他没好好说话了!
他特么嘴还没张利索呢!
给机会了吗?!
程璟潇死人脸:
“落小姐,他们没事,时凝被修泽带走了,知道你们没事,你哥和安芷顺路一起过去。”
落槿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她哥哥和安芷“顺路”?
时浔不是在西郊别墅安排了一圈人吗?
怎么去的……是医院?
时浔眉心轻拧,冷声:“时修泽?”
那小子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程璟潇“咳”了一声,不大自然道:
“我让沈毅带人去西郊别墅,那小子不干。说是你家和时凝母亲娘家那边的,都往医院汇合了。”
这事闹得!
时凝被绑的消息并不是他们捅给警方和军方。
他时浔做事,能自己解决从来不麻烦公家。
两方一搅和进来。
规矩成堆,人手调度处处掣肘。
多半是俞邵初走的自己的渠道,存心要把这潭水搅成泥石流。
时修泽一到。
见时凝晕着,就冲落屹川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落屹川一个字都懒得跟他掰扯。
踹飞。
少说三米远。
落地姿势不太优美但胜在够远。
若不是落屹川自己拦着,说把时凝送医是第一要紧事,安芷都上皮鞭了。
时修泽挨了一脚后,倒也老实,抱着时凝掉头就走。
这事儿在这不好说。
程璟潇余光扫了扫还竖着耳朵的落槿,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只冲时浔递了个“回头说”的眼神。
两人快速交换个眼神,时浔便清楚了大概。
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落槿适才有些着急上火,察觉到身边这厮气场的变化。
结合程璟潇本不是吞吞吐吐的德性,显然有事儿没抖落干净。
略微琢磨就明白。
时凝是谁?
时家这一辈独一份的掌上明珠,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
这次被人绑了去,惊动了所有人。
不用想都知道,两边的人现在脸色得多难看。
怕是把火都堆到她这边了,毕竟俞邵初要的人是她。
尤其是时修泽脾气毛躁,说了或做点什么很正常。
但,只能是冲她。
要是敢冲她哥哥和时浔。
另、算。
她转了转眸,把程璟潇的话拼了个七七八八,连带俞邵初的用意顺带捋清。
抿唇,清凌凌的瞳染上疏离。
时浔捏着她指骨慢慢揉:“小聪明蛋,别瞎合计,少想些有的没的。”
他家这小机灵鬼。
三句话能给推演出八十个后续,摸出个线头就能织出一件毛衣。
落槿:“……”
夸她就夸她!
能不能别加那些奇奇怪怪的前后缀?!
她是什么卤味拼盘吗?
程璟潇识相地转移话题:
“对了,你哥解手铐的时候,里面弹出个暗器,射肩膀上了。”
两道视线霎时冻在他身上。
程璟潇:“……”
特么嘴怎么就这么贱?!
程璟潇:“躲得够快,擦伤,纯擦伤。”
俞邵初那手铐锁人还带暗箭,幸亏落屹川反应快,避开了要害。
否则打中的就是心脏。
当场就能给医院省个床位。
落槿肩膀一塌:“……行叭。那我们先去医院。”
跑路计划被迫终止。
挨骂就挨骂吧。
哥哥的伤耽误不得。
还有安大美人,跟着她一起跳崖,自己挂在半空中喝风,也不知道安芷有没有挂彩。
包和手机也都在她那儿。
程璟潇:“你哥嘱咐了,让你老实待着别乱跑。”
落槿眨了一下眼:“你听他的还是听时浔的?”
又说,“时浔听我的。”
一记绝杀。
程璟潇:“……”
艹!
这逻辑闭环无敌了!
理不直气也壮是吧!
他扭头看时浔,怎么不反驳?
反驳啊!
你老婆在搞独裁你看不见吗?!
时浔蹲在那里,确认小妻子骨头没散架才慢悠悠站起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程璟潇:“。”
行。
你们家你老婆最大。
时浔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小妻子,用他的也一样。
落屹川给他发了信息。
刚把手机塞进她掌心,还没开口。
程璟潇余光忽扫到时浔渗血的裤管,提嗓就骂:
“……操!!!你大爷的什么时候伤的?”
汩汩的深红从膝盖蔓延到脚踝,裤腿湿透贴着皮肉,布料底下隐约可见开裂的伤口。
深得吓人。
落槿顺着他的视线,不由恼怒:
“时浔,你是缺心眼吗?!伤了不吭声,腿不想要了?!”
背着她在崖壁上荡来荡去。
还踹人!
真当自己是金刚狼转世?!
时浔语气跟哄猫似的:“小伤。”
落槿直接气笑:“小伤?腿废了你打算用嘴叼着我回家吗?!”
众保镖:“。”
您这关注点……是认真的吗?
落槿准备扒他裤腿按动脉,好歹先止血再说。
时浔没接话,弯腰一把将她竖抱起来,才发现左腿的确有些滞涩。
落槿被他端在半空,气呼呼张嘴: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狗……”
她垂首。
猝不及防碰进他的眸,愣住。
夜幕里,车灯冷白,浅蓝色的瞳孔淬光,映得她的脸,明明灭灭。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颜色。
落槿一直以为时浔的眼睛是黑色,深如永夜暗渊。
看久了能掉进去。
可现在,这双眼睛像冰川融水洗过的宝石,又似黎明前第一缕天光。
漂亮。
妖孽。
让人……想据为己有。
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全变成了一个字。
落槿:“嚯!!!!”
轮到所有人怔色。
落槿眼睛都直了:“时浔,你的眼睛……好漂亮!!”
她说着,伸手就抠他眼皮:
“这是真的假的?我能把它扣出来吗?借我戴两天。就两天!”
时浔:“。?!”
他是不是该庆幸她没说要泡福尔马林?
众人:“……”
众人:“。”
众人:“!!!”
这转折他们属实没跟上。
程璟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感情落槿压根不知道时浔眼睛的事儿!
还以为她是知道的,所以时浔顶着一双蓝瞳上来时,大家只是小小讶异一下。
没人多问。
他飞快摸向兜里,把那支拇指大的滴剂扔过去。
藏好。
可别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时浔接过,由她抠着玩会:“不能。挖了拿什么看你?”
看来崖底下那支药剂不只是麻痹神经,还把他体内压制瞳色的药性冲散。
不过,小妻子若是喜欢。
不藏也罢。
“小气!抠门!”落槿撇撇嘴,“那先去医院缝腿,腿保住了我再跟你商量眼睛的事。”
“……”时浔嘴角抽搐:“……没有商量的余地。”
落槿跃跃欲试:“事在人为。”
她脑子里忽“叮”一声。
竟是真的哎!
落槿一巴掌拍在他天灵盖,震得时浔耳朵嗡嗡响:
“好呀时浔,你居然玩潜伏!这俩蓝灯泡一直藏着掖着是吧?!”
时浔:“……”
蓝灯泡?
他把她塞进车里,扶着车门揉了揉发麻的头皮。
时浔:“……哪有?”
是这小东西睡得比他快,起得比他晚。
没发现。
众人集体扭头望天。
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科研兴趣。
星星真圆啊,月亮真亮啊!
实在没眼看他们爷每天被拍来拍去的脑袋。
跟拍不倒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