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铁索在他手中绷出长响。
适才捕捉到撕裂声,时浔就已经毫不犹豫的松开。
一踢。
整个人朝她坠落的方向扑去。
速度提到极限。
宛若离弦的箭,追着一颗流星。
落槿的手指在虚空中漫不经心地张开,等着那只大掌握住她。
三米。
两米。
半米。
时浔指尖擦过她的腕骨,滑了一下。
扣紧。
攥住。
力道从他的掌心传递到她脉搏,两个人的心跳同时撞在一起。
“嘎——!”
铁索承受重量刹那,钩爪与固定点之间的金属发出震颤。
悬停。
落槿挂在时浔身上。
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坦然环圈他的腰腹。
她仰脸,撞进他几欲喷出火星子的浅瞳,眉眼弯了弯。
看吧看吧。
她说时浔可以,时浔就能。
连零点零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时浔心肌差点梗住:“……”
小疯子!
笑!
还笑!
他回去非得让她笑不出来。
关家里,哪儿都别想去!
算了。
还是换种她高兴的方式,省得她憋坏了又出去疯。
没憋坏也疯!
愁。
落槿压根儿没读到他脑子里这通天人交战。
她手从时浔的腰侧松开,扣住他腰侧的皮带扣,借力朝上攀。
脚蹬在他小腿上,腰身拧了一下,翻上了他的身体。
环过时浔的肩胛,胸膛贴紧他的后背,把自己赖在他身上。
时浔面色不变,反手托住小妻子的臀,掌心烫得若刚出窑的瓷。
那一秒。
哄人的话堵在喉咙,训人的话哽在舌尖。
只是涩得眼眶泅红,潮湿。
靠在岩壁上,像被沙迷了眼死撑不揉的人,风呼啸呜咽,却都盖不住心跳声。
咚。咚。咚。
清晰可闻。
落槿“吁”了口气,把身体的重量如数给他,脸贴在时浔发顶,手掌在他衣服上蹭了两下。
她轻轻蒙住他眼睛:
“没事啦没事啦?你看,答应你我会好好的,你不是抓住了嘛。”
掌心底下,他长睫在抖。
这厮手臂颤得比她还厉害。
忘了。
时浔,是爱哭鬼。
时浔这会不想理她,哑嗓:“……闭嘴。”
落槿下巴搁在他脑袋上,晃了晃。
“不闭。”她皱鼻子,“那变态想咬我哎,总不能真让他咬吧?多恶心。咦~膈应!”
时浔:“。”
是不能。
咬了,小妻子得多疼。
落槿咕哝:“他嘴里还藏了东西,天知道他放的是什么。膈应!”
气味很淡,但她鼻子灵敏。
药味。
也不怕毒死他自己。
时浔脊背倏地一僵。
落槿感觉到他托她的手猛松了一下,这是要把她翻过来检查的架势。
她把他脖子勒得死紧:
“哎哎哎!没事!没碰着!我膝盖比他嘴快多了!”
时浔呼吸缓了半度:“……嗯?”
落槿云淡风轻:“男人最疼的地方。”
时浔:“。”
想笑。
忍下了。
落槿欠欠道:“我没想跟他走,就是看看他玩什么把戏。”
又软声:“落槿只喜欢时浔的啦,对别人没兴趣。”
时浔沉沉地“嗯”了一声。
小骗子。
不太信。
有点开心,不能被发现。
落槿:“……”
听出来了。
这厮气头上,故意不理她呢。
落槿软声解释:
“你的人下来没胜算,我在的话,他飞机一升空,你绝对截得住。我不会拿自己乱来。”
她算好的。
地形时浔比她清楚。
谷底临时安排人,怎么都比不上俞邵初筹备已久的局。
俞邵初能拿捏人性,她也可以。
但如果她不在,俞邵初不会冒险上天!
现在还藏在底下,那么多“分身”,肯定是遁地跑,等会上来的飞机,哪怕被击落,里面也是空的。
更何况,上面那些铁鸟,救援时畏首畏尾的。
一看就不是时浔的人。
指望他们早凉凉。
她选择自己下来。
就是相信时浔。
落槿摇他脑袋叭叭:“时浔,讲道理嘛,理我,夸我,不许凶我。”
胸腔气血翻涌了几轮,时浔才一哽:
“欠收拾!”
快被气死了。
也就她敢这么信他。
说跳就跳。
万一!
接不住……怎么办!
小妻子敢赌,可他不敢啊。
胸腔里那口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气重重地吐出。
时浔背着她,感受到小妻子温热的体温,托住她的指节一根一根收拢得更紧,嵌紧。
她是他的全部家当。
“人还在”的实感把时浔的血液填满。
然后,松了劲。
迅速按住耳麦,嗓音简短:
“拉。”
保镖:“是!”
绞盘启动。
两人的身体被匀速朝上牵引。
底下。
俞邵初的身体缓了过来,贴在岩壁上,注射器扎进自己的手臂。
活塞推到底。
喘息从急促变得平稳。
他踩住岩壁蹿了两步,靴底在岩面上碾出“嘎”的一声,手够向正在被拉起的落槿脚踝。
落槿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
她的手从时浔肩胛上松开,沿着他的后背滑向腰侧,摸到薄刃。
腕骨一抖。
银光从她指间飞出去,扁平的弧,精准地卡进了俞邵初背后滑翔翼左侧翼面的关节结合处。
“嘎吱!”
滑翔翼发出不正常的响动。
翼面受力不均,朝左侧歪了半个身位,俞邵初追来的速度陡然减慢。
时浔眸光暴戾恣睢。
视线落在那只朝落槿脚踝伸过来的手时,身体已经往下一滑。
脚向下,不遗余力的蹬去,靴底正中手腕。
“咔嚓——!”
手,肉眼可见的以一个不正常角度朝后折去。
“嗖!”
落槿迅速卡他另一侧翼:“啧!看着就疼,最好摔死。”
好像不行,他还不能死嘞。
就烦!
俞邵初手腕被踹断。
两侧的滑翔翼卡死,人朝下方坠去。
很快。
下面直升机舱门里伸出两双手,稳稳接住他。
时浔垂眸。
扫一眼下方正在被拖进机舱的俞邵初。
门合上,舱内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剪成一道暗色的影。
时浔阴鸷的眸色方才淡了淡。
落槿搓着他的脑袋,似在rua一只刚刚炸完毛的大型犬:
“时浔真棒!又准又狠,一脚送他回家。”
“……”时浔板着脸:“下次把你铐家里。”
铐床头!
“你才不会,你舍不得。”落槿摸摸他头,“时浔,咱不吹这种实现不了的牛哈!”
时浔:“。”
哈?
也不一定哈。
毛绒绒的手铐也不是不行。
粉色带铃铛那种。
落槿安抚:“好啦好啦,时浔不会让我摔的。”
看他们多默契。
她枪开得准。
哥哥撞得狠。
时浔勾得稳。
安芷飙得猛。
妥妥的。
没有一个掉链子。
完美配合,天衣无缝!
她不仅是个天才,还是个诗才。
厉害厉害!
落槿正美着。
顿住。
哥。
哥哥?
哥哥!!!
落槿打个激灵,双手掐住他肩膀猛晃:
“时浔!不上了!咱跑路吧!现在跑还来得及!往左!往右!随便哪都行!”
又揪他耳朵,“别上去!我哥哥看见我下来,绝对气疯!快点快点。”
时浔脑浆快匀:“……跑哪儿?现在跑是不是晚了点儿?”
他要被晃吐了都。
现在才知道怕?
怎么不想想他也气疯了?
机车翻覆的画面,在他后视镜里走了一遍。
他魂和魄都没了。
更别提落屹川卡在车里时,正正好好看了个满眼。
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估计,落屹川的魂当场丢了一半,剩下一半正在挑趁手的家伙了。
落槿跳脚:“哪儿都行!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跑也行!”
时浔:“…………”
确定是放不是丢?
这么“放”下去,他的小妻子就变成小块块了。
能不能拼回去都是个问题。
时浔淡定:“……来不及了。”
“怎么来不及?”落小块块抡拳捶他,“时浔你清醒点!咱俩是共犯!他揍我你也跑不掉!”
“共犯?”时浔凉笑:“宝贝还是想想,怎么解释‘就是看看他玩什么把戏’这句话。”
落槿:“。”
狗东西哪边的!
现在是翻旧账的时候吗?!
落槿战术调整:“反正我是从犯你是主谋!他舍不得揍我,但他舍得揍你!”
时浔:“…………”
他默了默,非常配合地点头:“……有道理。”
落槿眸光大亮:“对吧!所以快跑!”
策反成功!
时浔慢悠悠的按麦:“拉快一点。”
保镖:“是!”
绞盘轰然提速,两人嗖嗖朝上窜。
落槿:“…? ˉ? ~ ˉ? ?…”
叛徒!
内鬼!
卧底!
揍死他揍死他揍死他!
受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