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手指瞬间麻痹。
他的指节不自觉地一松。
落槿霎时瞠红了眼,似被拧断发条的疯兽。
她毫不留情地一口咬死俞邵初拿针的手腕,犬齿楔进皮肉,毫不在意地绞。
要不是想摸俞邵初的底。
他刚刚连碰她的机会都不会有。
俞邵初会选这条路,一定是提前算计好的。
这种靠卑鄙手段苟活的人,不可能会为了逼她出现,置外自己的生死。
就算时浔的钢索没钩住,车子直接冲下悬崖,他也有脱身的办法。
但时凝呢?
时凝只是通往目标的路径。
路径可以断。
换句话说,时凝可以死。
那她出现好了,人也在他手上,居然还扎时浔。
她现在什么底都不想知道。
只想把这手剁了!
落槿齿关死死扣合,血腥味在她口腔里漫开。
俞邵初吃痛,手指一松,针剂坠入深渊。
没有放掉落槿。
他咬着牙,利用安全绳和岩壁上的凸起,带着她蹬退了两步,后背贴回岩面。
时浔的嗓音在山谷荡来:“宝贝别怕,我没事。”
那针一定是吓到小妻子了。
她有很不好的记忆。
他的确没事。
时浔打小被中毒被解毒,被中毒被解毒,身体被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剂淬成了一副“抗药性标本”。
体质特殊。
这种神经麻痹剂的起效窗口只有正常人的五分之一。
很快恢复知觉。
落槿疯诡:“敢再碰他,我咬断你的喉咙。”
她瞳色暴烈,偏头,余光扫过上方那道正在晃动的铁索。
手再次从绑带上松开,朝时浔的方向伸过去,想借力甩开俞邵初。
手腕在时浔眼前晃了一下。
他本能地握住。
掌心贴着她的腕骨,脉搏跳得略快而稳。
时浔单手攥着铁索,视线锁在小妻子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没有明显的外伤。
暗暗松了口气,又不敢贸然发力。
落槿却不怕:“时浔,信你哒。”
声音碎在风里。
异常坚定。
她信他。
信他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做出的每一个判断。
时浔的体型比她大出不止一圈,如果他能顺着铁索往下滑一点,她大概率可以够到他的腰。
既然他能下来,时凝和哥哥一定也安全。
剩下的,就是她和时浔自己的事。
时浔眉峰紧蹙:“……”
还“哒”?!
小妻子这癫劲儿。
她拉住的绑带只剩最后几股纤维还连着,磨损至断了大半。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时浔不能把她拽过来。
强行拉扯,纤维崩断。
小妻子的重心会从他这边被拉回去,俞邵初的绳索带着她一起晃。
极大概率她会从两股力道的夹角中滑脱,直接掉下去。
时浔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只有她的手腕。
俞邵初闻言,阴冷一笑。
“呵。”
温润的脸上逐渐浮现杀意,他重新调整了平衡,脚踩着岩壁上的棱线,腾出手,注射器滑入掌心。
落槿手臂被时浔拉着,另一只手臂被俞邵初扣在腰侧。
她想要挣脱,但俞邵初的手恰到好处地卡在她骨节之间。
力气极大。
不用蛮力,只凭角度就能让她整条手臂使不上劲。每挣一下,腕骨都被他的指节碾出闷痛。
嘶!
落槿心一沉。
没想到还是个内行。
“小槿松手。”俞邵初带着完成注射的愉悦,“你现在松手,他还能上去。不松,他会掉下去。”
落槿直接芬芳:“变态!神经!去死!滚!”
又道,“他掉下去?你掉下去他都不会掉下去!”
俞邵初不恼:“小槿,我在救你。”
总是这么不听话。
她只有跟他,才安全。
落槿嗤笑,瞟到俞邵初手里的东西,她猛地一挣。
针剂?
针剂。
又是针剂。
针剂里的透明液体刺进时浔虎口的画面,再次在她视网膜上定格。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麻痹?
毒素?
某种能让人心脏骤停的定制混合物?
如果是他,那俞邵初注射进去的每一滴液体都有它的用途。
落槿咬肌鼓动,怒到她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震颤。
倏然。
落槿撇到针尖一闪。
记忆如同一盆冰水,从颅顶浇下。
失去身体掌控权的恐惧像蜈蚣从脊椎底部攀上来,缠住了她的肋骨。
被卖的那天,后颈就是这么一凉。
失去选择。
落槿澈瞳灼得黑赤疯狂。
她主动松开时浔的手。
时浔头疼:“宝贝……”
俞邵初知道药对他没用。
所以这一针根本不是冲他来的,是冲小妻子。
俞邵初从头到尾都在激怒她。
时浔手指本能地收紧,“呼”地只抓到了空气。
落槿的手臂从他掌心里滑脱出去,身体失衡,她朝俞邵初那一侧偏了过去。
不用犹豫,右手挥出。
无法瞄准?
随便!
手背撞在俞邵初握着注射器的腕骨,一巴掌打在那支针剂上。
玻璃管碎裂。
药液溅在她掌心里,冰凉得宛若毒蛇的唾液。
落槿抖了抖手,冷笑:
“这针,你留着自己用吧!扎扎你这没救的脑回路!”
俞邵初似乎早料到这一手。
针被击碎的刹那,他侧头避开碎玻璃,碎屑擦着他的颧骨侧拉了一道细痕。
见他们松开彼此,踩着岩壁横退几步。
俞邵初偏头。
脸朝落槿的颈侧压下来,牙齿对准了她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
齿后一小片半透明的薄膜接触到空气。
开始溶解。
陌生的气味钻进落槿的鼻腔,胃一抽。
!
……他嘴里到底藏的什么?
动手动脚不够,还上嘴?
脏不脏啊!
呸呸呸!
清冷的脸透着难以言喻的嫌弃。
落槿无法用理性压制的生理性恶心顶至喉咙口,酸意窜到舌根。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膝盖蛮横奋力曲起,用力到整个人都在失衡。
像是生存本能,不计后果到坠落都没关系。
栽下去也比被他碰到好。
她忍住干呕:“休想!……少挨我!”
落槿一脚狠狠地屈向俞邵初的裆|部。
精准。
结实。
一击中地。
俞邵初还没咬到。
“呃唔——!!!”
僵住。
身体因为剧痛而朝后弓了一下,扣在落槿腰侧的手臂完全脱力。
落槿狠厉:“碰我你试试。时浔揍你!”
不揍她也能把俞邵踹成一级伤残!
把他这祸根踢成肉泥!
真当她是绵羊?!
绵羊都会顶人的好吗!
落槿喘息,趁隙从他怀里挣出,朝外侧荡去。
只有一只手还勉强攥着那根只剩最后几股的绑带。
风从她背后灌上来。
身体在空中划了半道弧线。
“嘶拉——!”
几股纤维断裂。
落槿的身体从崖壁上脱离,朝深渊方向坠落。
时浔心脏停跳,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气音:
“!”
这小祖宗小疯子!
等他抓到她,他一定……
把她按在书房,让她把那句“信你”抄十遍!
十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