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芷利落跨上机车,长腿一迈,皮靴踩住踏板。
引擎内燃,排气管喷出一团蓝焰。
她艳绝的颜半侧,凤眸轻阖着笑:
“宝贝儿,就这么一次,你可要保我不被他们揍死!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老总。”
两人对她唯一的嘱托就是“看住她”,结果她直接执行成了“带她跳崖”。
落大哥加上老男人,再联动整个安家。
混合三打。
三位一体降维打击。
实惨!
安芷知道这一冲有多凶险。
横切风十级以上,机车翻覆概率超过七成。
她自己的身手,有且只有八九成把握全身而退。
落槿没有。
她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住这种烈度的冲击。
但如果不这么做,宝贝儿绝对会有更疯狂的想法。
且没有下限。
她摁都摁不住。
比如。
直接从制高点顺着崖壁徒手往下攀,端着把狙跑进射程内跟俞邵初面对面硬刚,拿自己当人质换……
以上这些。
都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极限方案。
落槿能干出来的事,指不定比这疯一万倍。
拆山都有可能!
记得在国外那会。
有次派对,不知是谁拿她哥哥开玩笑刺激她。
落槿当晚就摸到了那人别墅外面,站在院墙旁端着把气步枪,把整栋楼的玻璃全崩了。
那人蹲在车库角落里哆嗦着报警,落槿踩在碎玻璃堆上擦手。
看见安芷来了还冲她笑:“安大美人放心,我赔得起。”
追着赶过去的安芷:“……”
这是赔不赔得起的问题吗?!
当时两人差点被国际刑警请去喝茶!
安芷现在得给落槿减压。
用最快的速度带她到战场中心,把她塞进时浔怀里。
保证自己不被老制冷机“迫害”!
落槿跨上后座,双手环住安芷的腰:
“安大美人,我们都会没事。”
眼下只有一条路。
飞!
安芷没好气地回:
“你上次这么说是在巴黎,那次你把人家一条街的监控全拆了,我差点被当共犯抓进去。”
落槿默了默,诚实地问:
“……是吗?才拆了一条街?”
安芷:“……”
她把油门拧到了最底。
机车从制高点边缘冲出,朝着斜下方的悬崖方向俯冲。
风在那一秒灌满落槿的耳朵,把她的睫毛压得贴着眼眶。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飞速靠近的黑岩壁。
重机车在半空中失去了支撑,重力接管一切。
失稳。
机车的后轮落地时碾上岩块,车朝左侧翻覆,车架在岩壁上刮了两圈火星。
整辆车朝深渊方向甩脱。
安芷在机车脱手刹那,蹬了油箱一脚,借力跃起。
靴底在空中寻找落点。
准确无误地踩在落屹川车尾的保险杠,又是狠狠一蹬,借力翻向悬崖边缘的实地。
滚上悬崖边缘的路面。
手掌在碎石上蹭出一道道血痕,膝盖顶住地面稳住重心。
安芷一把抓住护栏残桩,立刻朝落屹川的车冲过去。
先把落大哥弄出来再说。
上帝!
希望不要让他看到刚刚那一幕!
安芷可以预见,落屹川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爱车,当着她的面拆成零件。
一颗螺丝都不会给她剩。
安芷肉疼。
程璟潇在后方车里看得惊骇:
“!!!!!!”
这两个疯女人。
一个飞下去,一个滚上来。
他猛地偏头看向悬崖方,没看到落槿,那就还在下面。
阿浔他老婆又疯了。
她这是要单飞?
还是……掉、掉下去了?!
程璟潇脑子一“嗡”,怼向时浔车子的方向,准备吼一嗓子让他别冲动。
时浔已经解开安全带。
程璟潇:“……”
不是,他,也要下去?!
今天是什么人族跳崖日吗?
“Bangbang——!”
顶盖上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有保镖从他车顶踩过。
这条弯道窄到只容一辆车通过。
沈一要去顶时浔的位置。
在时浔脱身的同时,他从车顶滑降下来,肩膀撞进驾驶座。
同一拍。
两人贴着胸腔完成交换。
沈一踩刹。
力道稳如机械臂。
钢索的拉力被无缝衔接维持住,三辆车的重心没有多抖一毫米。
时浔眉眼罩着阴影,身体从驾驶座蹭出,左腿被车门框底部的撕裂铁皮划开。
血浸入靴子。
触地时在鞋底发出的咕叽声。
他气息沉敛,幽瞳深处酿着暗翳,身上的每一道神经都在疯狂擂动。
气血上涌,时浔眼尾泛红。
小妻子在下面!
从制高点骑机车冲悬崖,连头盔都没戴,安全绳都没系,就那么朝着底下俯冲。
她怎么敢!
怎么,什么都敢!
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性。
她是不是觉得他心脏是铁打的,怎么摔都不会碎!
时浔顾不上他人,径直扣紧铁索。
朝悬崖边缘纵身跃下。
-
彼时。
落槿没有跳。
也不能跳。
要保证自己不掉下去,也不要撞到山体。
攥住后架的绑带,在机车朝深渊坠落的那一下,她被那根绑带,带着一起悬在崖壁外侧。
机车挂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摇摇欲坠,落槿整个人吊在机车侧面。
一只手攥着绑带,另一只手扣住车架的钢管,双脚完全腾空。
风从峡谷深处卷上来,吹得她像被挂在崖壁上的单薄旗帜。
落槿觉得自己更像一条晾在九重天上的咸鱼。
不容多想。
机车会掉下去。
她必须找到位置固定住脚底。
岩壁太陡,角度太刁,试了好几次才找到支点,落槿开始往上攀去。
这个位置,直升机根本无法实施救援。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是自己的手指和那条即将磨断的绑带。
忽觉一道目光投射过来。
落槿微难抬头,正对俞邵初探出的视线。
她道:“停。”
让他停止踩油门。
俞邵初俯看她,慢条斯理地扫过她攥着绑带的指节。
他温润勾唇:“小槿来了。”
似在等一个迟到的赴约人。
他慢慢垂下绳索。
踩在油门上的脚,一寸一寸地松开。
腰身已用安全扣扣紧,显然,他早有准备。
俞邵初知道自己的车会被钢索勾住。
只要时凝还在车上,他们就不会让车掉下去。
时凝的手铐和车铐在一起,那是他特制的电子铐,编码是自己写的,破解需要时间。
强行拆卸会引爆微型电击装置。
俞邵初顺着绳索攀岩而下,动作流畅得宛若一只在垂直岩壁上爬行的蛛。
在落槿下方半米处停住。
“别动,别反抗,”俞邵初揽住她的腰,温和道,“我不会伤害你。你身体不好,骨头也不行。”
落槿冷凝着近在咫尺的脸,吐字:
“变态。”
俞邵初笑:“我不是。”
落槿:“变态会说自己是变态吗?”
俞邵初:“随你怎么说。你不想知道,时浔为什么娶你?”
落槿没有犹豫:“不用想,因为我顶顶好看啊。”
不是她臭美,是时浔自己说的。
不信请看112章。
俞邵初:“……”
“哦对,”落槿反应极快,“他娶我关你什么事?单身狗!”
俞邵初:“。”
他缓了缓那股杀郁,手指一松。
绳索被他放掉。
两人同时朝下方坠落。
失重感从胃底涌上,落槿做好坠底的准备。
只坠不到两秒,峡谷下方突亮起两束刺目的探灯,一架民用直升机从谷底升上来。
俞邵初翻腕扣住她的手臂,利用岩壁上的凸起做了两次精准的蹬踏减速。
一看就是老玩家。
这条路,他和落屹川年少时一直会来赛车。
峡谷上空是风口,特调军的直升机形同虚设。
谷底是死风区。
气流沉滞,最适合提前布置接应。
下面有他的人。
他的直升机在峡谷底部等很久了。
只要落槿出现,带着她一起上机,有她在手,边境线就是一道敞开的门。
根本不必躲。
滑翔翼在他背后展开,他带着落槿悬浮在夜风中。
就在落槿将要被他带离崖壁。
一道铁索从天而降。
时浔在高处直坠而来。
绳索在他手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钢线,在经过落槿身侧时,猛地探出手臂。
一把勾住了她的手腕。
落槿下意识地回拉他:“时浔?”
坏了!
这厮下来,俞邵初肯定带不走她。
感觉到他指尖的力度,她把那句“你怎么下来了”咽回,换成:
“时浔,你手别松。”
时浔:“……”
他不是不想应声。
应不了!
胸口淤着口气,钝痛,喉咙翻腥。
听这语气,不用看那模样,就知道小妻子打的什么主意!
真打算跟这条竹子虫走?
好好好。
气死他蒜了!
俞邵初扫一眼突然出现的手,笑道:
“这么快?”
倒是忘了落屹川能解他的手铐。
他反手一针。
针尖没入时浔的虎口,药剂内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