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
一道看不见的直线划出。
钻进了迈巴赫右前轮悬挂与羊角的连接缝隙。
金属被撕开,车轮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朝外侧翻折出去,整辆车的重心被这一枪扯得猛然左偏。
俞邵初的车头从正对豁口变成了斜向崖壁,偏了不到十五度。
也就是这十五度……
落屹川的车头撞上来了。
巨大的撞击力把深灰色车身从豁口方向推离了近半米。
但反冲力沿着落屹川自己的车架逆向传递。
车头在撞击瞬间被弹开,右前轮压上了路基边缘松动的碎石层。
只有不到一掌厚的碎石。
风化多年的岩土在轮胎碾上时整块崩落。
下面悬空。
路基边缘像被刀切开的蛋糕一样整块崩落。
碎石哗啦啦地滚进谷底,连回音都听不见。
落屹川的车朝下倾斜了三十度。
四十度。
六十度。
车,前半部分探出悬崖边缘,底盘刮过最后一段路基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冷焰蓝白。
臂上的青筋暴起成藤蔓状,落屹川在驾驶座上猛地拉手刹。
没用。
车在往下滑。
他看着前方车里模糊的身影,落屹川褐瞳里是几欲滴血的怒意和悲恨。
俞邵初。
他和这个人,是一起长大的。
一起狼狈,一起面对至亲的冷眼,落屹川曾最信任的兄弟。
他以为。
才每次都将妹妹的安危交给他暗中照顾保护。
落屹川和落槿,一直在……
被背刺。
被背叛。
电光石火,差之毫厘间。
时浔单手离盘,零点几秒的极限操作!
按下发射键。
“咔——!”
“哒——!”
两道钢索从前保险杠两侧弹射出去,三爪钢钩在夜风里翻转,咬进两辆车左后侧车架的横梁。
时浔猛踩刹车。
科尼赛克的轮胎在地面犁出四道焦黑的擦痕,刹车片发出哀鸣的高频震颤。
两辆悬崖边的庞然大物。
被反向硬生生拖拽了整整一米,钢索绷到极限。
远远不够。
“咯!嗡——!”
钢索发出巨吟。
震得时浔耳膜发麻!
至少停下了。
代价是他自己被反拉力死死钉在驾驶座里。
安全带横向勒进他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骨被压迫的钝痛。
手,不自觉的抓了一下胸口。
知道小妻子在看着。
时浔怕她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或者会做什么不计后果的事。
不敢想。
心跳一阵一阵地抽紧。
慌得厉害。
但,他不能松脚刹,不能下车。
哪怕只松一秒。
两辆车就会把他的车一起拽下悬崖。
后方。
程璟潇的车在十米外紧急制动。
钢索同样弹射出来,钩住时浔车尾的拖拽钩。
可那三辆车的重量加上悬崖的倾斜角度,四驱拉力只够让时浔的车尾多稳住半寸。
不被往前拽。
仅此而已。
俞邵初还在踩油门!
迈巴赫的车轮在崖壁边缘空转。
变速箱呜咽,带着整辆车的重心朝着深渊的方向又移动了两厘米。
两厘米。
在悬崖面前,是生与死的全部距离。
程璟潇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目眦欲裂:
“艹!!!想死别带上我们!!!要死自己跳去!”
他疯了?
俞邵初真特么的疯了?!
他要带着所有人一起下去。
俞邵初慢悠悠地降下半截车窗,抬眼看向制高点方向。
小槿。
你不出来看看吗?
落屹川被困在倾斜的车厢里,车门卡死。
整个驾驶座的安全带装置自动锁死,把他勒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右腿被中控台夹住,他咬着牙用力踹门板。
一脚。
两脚。
门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姿势用肩膀去撞,门板只震了一下。
“嘎吱!”
似骨头关节在碎,铰链发出被拧到濒死的惨吟。
车还在往下处溜。
钢索在时浔的车头往外吐。
一厘米一厘米地变长。
三辆车,悬崖边缘。
他咬住牙,伸手去够腿侧的军刺。
时浔出奇地冷静。
若不是那按麦的手微微轻颤,大家也许会认为,他只是在路口等一个长得要命的红灯。
仪表盘上,拉力曲线数据延迟。
他右手从车窗里伸出,攥着钢索金属固定环。
感知拉力。
看还能撑多久。
血,顺着小臂淌进了袖口。
时浔淡淡道:“程璟潇,拉好了。”
“你他妈给我踩住!”程璟潇咆哮,“你别乱来,看看前面,那是悬崖,不是山路!”
又吼她,“两辆车,你特么只有两只手!只能救一个!!
程璟潇知道时浔在想什么。
徒手拽人。
他以为他是哪吒有三头六臂啊?
一个人一双空手,抓住一个都难,稍有不慎,自己还得掉下去。
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程璟潇只想骂人。
他们原以为俞邵初会沿着山路冲下去,然后他们逼停。
用铁爪钩拉车、减速、救人。
计划是那样铺的。
现在这变态根本就没打算走活路。
落屹川大概比所有人都先看穿了这一点。
所以才决定反向开车。
想穿过俞邵初来时的路,从另一头迎面上来。
不是为了堵截。
他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车把俞邵初从悬崖边缘撞开。
可以给时浔的救援争取那零点几秒的窗口。
他不能再让自家妹妹,又遭遇一次类似的事情。
成了众矢之的。
制高点上,落槿的确看得真切。
视线落在那条正在被拉长的钢索上,落屹川的车又下滑了一寸。
哥哥。
时浔。
心脏,疼得她只能咬住自己的下唇来稳住呼吸。
汗湿羽睫。
视野边缘有些模糊,落槿不敢眨眼。
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在抖。
安芷趴在她旁边,每隔十秒报一次风向和风速偏转值。
又端着观察镜盯着下边的情况。
安芷:“……”
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反人类!
她半跪起来:“稳住!”
安芷顿了顿:“横风偏转修正零点三密位,目标车体倾角十六度,
宝贝儿,你要打的是副驾驶侧车门可别打玻璃,会跳弹。”
落槿深呼吸,第二发子弹被推进了膛。
倒数。
“砰——!”
穿甲燃烧弹。
打在时凝一侧的车门。
她赌。
赌俞邵初不会伤害自己。
打完。
落槿一把掀开狙,转身冲向安芷:“安大美人!带我下去!”
安芷:“!”
好吧。
先疯的不是时浔。